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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从十二宫到训练地要经过一道石头垒砌的很长很长的堤墙。
      每年六月至九月间,墙外斜坡上郁郁葱葱、满目苍翠,枝叶缠缠绕绕,其间缀满形状相似、颜色各异的花朵,茎蔓柔长,花色艳丽,开的满堤都是。可遗憾的是这种花朝开午谢,花期短的可怜。
      男孩子对花草一向都不留意,它们只管开只管败,男孩们只管视若无睹。
      日复一日,来来回回,路上的气氛从来都是沉闷的。
      然后是一天中午,训练完往回返的时候不知谁很大声的说:看呐,都败了,早上它们开的可漂亮呢。
      原来也不是没人在意,只是大家都累,累的懒得说罢了。

      气氛因为一句话一下就活跃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撒加回过头,看到几个男孩儿你推我搡的嬉闹,也有的交头接耳开始交流,只有山羊座的修罗绷着脸目不斜视,其他孩子也不去招惹他,他就自己一人孤独地行,连神情都仿佛游离在众人之外,即使比最小的米罗大了三岁,那一年的他也才不过七岁,本应活泼的面孔此时一脸严肃。
      察觉到有人注视,男孩儿拘谨起来,生硬地笑了笑,他本不是随和的孩子,这么一笑,稚气的脸庞却越发显得老气横秋,撒加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时候米罗正与穆一前一后走着。
      他才到圣域没多久,年纪又太小,还不大会与新认识的同伴交流,他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走在他前面的穆一直很安静,安静地听人说话,听人嬉笑。
      米罗心不在焉地扭头向斜堤处张望,脚尖就踩到了穆的脚后跟,他站立不稳,合身向前扑去,穆灵活地转身拉住他的胳膊扶他站稳,米罗觉得失了面子,扁着小嘴,难过的连对不起都忘了说,倒是穆先开了口,问他:你怎么了?
      米罗摇摇头指了指满坡迎风摇摆的花说我在看它们,没留意就踩到你了。
      穆瓷娃娃般漂亮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瞬间花事。
      米罗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偶然想起这段往事,才明白穆话中的含义。
      他记得那时他们说了两句话后各自散了,他没有告诉穆其实当时他正在想,这花真短命。

      米罗得知教皇是穆的老师是那天之后的事,而指导自己的老师却一直没有找到。
      教皇戴着面具,面具代表着威严,孩子们在威严前止步。
      但是米罗有时候依然会羡慕穆,羡慕他身边有人陪伴,并且渴望白日的喧闹。
      不是讨厌夜晚的寂静,而是害怕一个人时的黑暗。
      天蝎宫相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有一段时间,他独自住在这座空荡阴冷的宫殿里,活像一个幽灵。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事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回忆一片空白。
      大家都忙着训练,没有多余的时间关注他内心的恐惧。
      撒加就是那时走进他的生命,然后又丢下他。

      教皇每个月会选定一天考察他们的训练成绩。
      为了让最年幼又是最后一个到来的米罗尽快适应,做为教皇的得力助手,撒加空闲下来的时间几乎有一半都用在他身上。
      他会严格地督促他修炼,也会陪在他身边,用心听他说话。
      休息的时候面对面坐着,米罗会咕咕哝哝问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那些日子,于他而言是美丽的,撒加的答案是不是完美并不重要。
      他在意的是从那时候起,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可以回忆的事。

      米罗的脾气有些乖张,有时会无缘无故发怒。
      撒加并没有过多苛责他,被夺走了美好童年的他们,有权利适当发泄。
      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米罗以四岁的年纪被人在名字前冠以这个称谓,宣告了他的身份,也暗示着他以后的命运,明明该漫长的生命,浓缩进一个短短的称呼中。
      这个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小的让人不忍责备。

      射手座的艾俄罗斯刺杀女神背叛圣域的那一年有一半的黄金圣斗士仍然年幼。
      那种年纪,说刻薄点,就是几个懵懂幼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孩。
      但事实上连不满七岁的米罗,也已经能够将他的招式随心所欲使出。
      巨大的石块在他指下会化作齑粉,人的肉身又岂会比石头坚硬?

      撒加就是在那时候失踪的,从此不再有一丝迅息,一同失踪的还有他的孪生兄弟加隆。
      那一阵圣域的气氛极其古怪,仿佛正酝酿着一出巨大的阴谋。
      所有人都知道,圣域发生了重大变故。
      有人死去,有人离开。
      米罗渐渐明白,成长的疼痛才刚刚开始。
      随后他跟随老师去了修炼地——米洛斯岛。

      老师已经三十多岁,不算太年轻,但是很英俊,性格随和,而且豁达,讲话也风趣。
      他并不束缚米罗的个性,尽可能给他制造宽松的环境,让他在一种相对正常的状态下成长,包容他的张扬、他的骄傲。但是再怎样宽松,也是有限的,米罗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顺其自然地长大。
      成长教会他忍耐、坚韧和明辨是非的能力,让他拥有更高的智慧,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带给他各种各样的无奈和烦恼。

      两年后,指导他修炼的老师死了,死在一次任务中,遗体被人带回圣域,安葬在慰灵地。葬礼上人人神情肃然,只是阳光明亮的刺目,米罗低头的时候一滴眼泪顺着下巴滑下落在脚面上,他想以后一个人也好,无所谓的,他讨厌被人一而再的丢下,他觉得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独自承受了。

      米罗得知十四岁的卡妙收了弟子时,曾心血来潮地想,如果自己也有个可以教导的学生的话会怎样,随后他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想法很现实,其实也很消极自私,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拥有足够长的生命来担负起这个责任。
      他不想被人怨恨,就像他曾经怨恨过父母、撒加和老师。

      当然他不是没有想过也许自己有机会活得须发苍苍,或者至少比他们——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活的年纪大一点,虽然太过奢侈太过虚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一厢情愿,但想想总还是无碍的。
      那样的话他就有资格理直气壮的抱怨了。

      所以说只是曾经,老师死了之后他没有再怨恨过任何人。
      以至于十三年后,当失踪的撒加以教皇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内心的悲哀足以把其它一切情绪排挤的无立足之地。

      那场纷乱的战斗以损失五个黄金圣斗士的代价结束了,而且很快就平静下来,艾俄罗斯背负的罪名得以洗脱,当年真正的反叛者死去。
      没有人关心世间平安详和的十三年,撒加为此付出了多少。也或者不是不关心,只是不愿说罢了。一如当年的累。
      死去的人一同被葬进慰灵地,葬礼进行的安静肃穆,但是米罗却听不清穆都说了些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数年前几乎与这副场景一模一样的一幕。在那个年纪都可以承受的事,现在也没什么不可以。

      十二宫之战后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至,重复的杀戮漠然的神情,有时候他会觉得体内的血正慢慢冷却。他们以守护大地的爱和正义而存在,也注定以这样的名义与邪恶交战。
      天蝎宫一如既往的空旷阴暗,只是米罗很少有时间再去回忆什么了。
      然而即使血再冷还是会有情绪,比如在女神殿、在处女宫,一朵朵血红的花在指尖绽开时,他的内心涌起莫名的冲动。

      后来他们又一次聚在一起,在叹息墙前。
      撒加、艾俄罗斯、修罗……十二个人,一个也不少。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修葺后的雅典卫城游人如织。
      坐落在山最高处的雅典娜神庙空空的柱廊巍然耸立,爱琴海依然碧波荡漾。
      只是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青山未改,白骨已枯。
      瞬间花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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