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天空》小小香

1、第 1 章

　　“学长，你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廖瑞的笑容渐渐扩大，指尖的触感一刹那变得真实。
　　幸福——曾经那么遥远，如今近在咫尺。

　　下课十分钟后，教室空荡荡的，暑夏的热气伴随离去的人群也逐渐消散。寂静，使电风扇的声音也显得聒噪，严玮起身将几乎快扭断老腰的电风扇关掉，回到靠窗的位子上继续看书。
　　往往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享受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呃……请问这个教室还上课吗？”一个陌生的脑袋在离严玮不远的后门处出现，带有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大一新生吧？今年的大一学习精神的确难能可贵，相较于以往不到期末绝对不受宠的七号楼来说绝对是个意外。难道刚放学，属于大一的教学楼就被占据完毕而只能转战到另一方尽头来？
　　严玮点头，如果只是一个人自习的话应该不会破坏他一方静土。
　　男生没有说话，但身形雀跃地一闪而进表示他对对方的回答很是欣喜。他挑了一个两人并排但同时也离得最远的靠墙的位子坐下来，放下单肩包取出书本，而后又随意地耙两下头发就趴在桌子上看起来。严玮不禁莞尔，依据以往经验是不到二十分钟就该会周公的姿势，但对他而言只要对方保持安静就好，走神片刻后他再度将注意力转回书上。
　　空气中流动着夏日暑气的微熏，傍晚被慷慨恩赐的风夹杂着少许沁人的凉意一小波一小波地拂过窗帘，薄而透明的帘子慵懒地晃动着，却又调皮地捉弄人的视线，退开时又带有浓浓的温暖，它也嫌秋天来得太慢？隔着窗帘的天渐渐深沉，仿佛要经历从阳光少年到龙钟老人的必然蜕变，那种泰然的喜悦要穿过身躯表达在他的指尖，慈祥的天空俨然已经倒影在桌前——
　　“你在干什么？”
　　不合时宜的声音划破一片美好，严玮因为私人空间被侵犯而微蹙起眉头，但对于新生他还不想给他留下“学长很恶劣”的印象，说话时尽量委婉。
　　“难道学长有必要向一个陌生的新生汇报自己的个人行为？”
　　男生表情瞬间显露出不可置信，健康中稍显黝黑的脸僵硬到尴尬。
　　严玮侧脸时不经意瞄到他手上的书本——《网游天下》，看来是高估他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的气氛在彼此之间升级发酵，男生不说话也不离开，而身为学长的自尊更不可能让严玮先撤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男生突然抬手抓抓头发，随即干笑道：“其实我只是好奇学长把手伸到窗外要做什么？我以为是危险举动……”尾音自动消失。
　　既然男生一笑了之，他口中的学长自然也当作没有事情发生一样马上低头继续背自己的书。
　　“学长真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来我是大一的。”男生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是在严玮对面坐下，很有促膝长谈的架式。
　　严玮冷睨了他一下，想让他知难而退。
　　“学长什么专业啊，学习好认真啊？”
　　严玮有点不太习惯陌生人这样的搭讪方式，不快地将书本刻意举高到足以遮住他脸的高度。
　　“《莎士比亚妙语录》，学长是话剧社的吗？”他以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破匣而出，活像一只找到池塘而大肆受到鼓舞的非洲蛙，那声音简直要震破对方薄弱的耳膜。
　　“学长最喜欢莎翁的哪部作品，是不是最悲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很多人都比较钟意凄美的爱情故事，是不是生离死别更让爱情刻骨铭心呢？”
　　男生滔滔不绝，严玮担心他有口水要飞溅出来，尽量不着痕迹地侧头。这小子，年纪小小见解倒是不是不少，筐里萝卜一大堆就是个个不值钱。
　　严玮干脆起身收拾书包，心想惹不起我还多不起吗？
　　“学长这么快就要走了？”男生动作更快，看样子还没有尽兴演讲，“学长是要去吃晚饭吗？我都不这么早的。”
　　闻言严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自己在乡下的外婆今年没有烧够香，才让他开学就不顺利？但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做过什么需要烧香来保平安的错事。
　　“学长！”男生猛然抓住严玮的肩膀，对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而没有立刻甩开的原因则是男生高出自己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和不经意间瞥见的对方蠢蠢欲动的肱二头肌肉。
　　“你……到底要做什么？”严玮自认为还算镇静地问道，心想本该安度晚年的大学生活也许就要成为泡影而悲痛不已。
　　男生的眼神隐约间透射出一丝冷冽，但原本紧抓的手已经微微松开，严玮估计对方不好对付，以他的外貌和条件让人这么无视很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有一个来者的难得一见，虽然严玮压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来头。
　　“学长。”对方终于恢复正常，在严玮看来也许是自己露出了万事好商量的表情。
　　严玮没有做声，嘴巴打出了“啊”的口型，看来有点被吓到失声。
　　男生咧开嘴，露出两颗和态度背道而驰的两颗可爱虎牙，严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连男人都可以这么善变，倒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叫做《镜花缘》的动画片里的一个两面国，转个头背后就是一刀！
　　“我是第一临床的廖瑞，请学长一定要记住！”
　　这算是命令吧？严玮很想说自己是男的，这样的搭讪方式不仅突兀而且让自己很没有面子，不过只求四平八稳过日子的人是绝对不会多讲一句废话的。
　　发言完毕的男生很干脆地背起挎包走得不留下一丝气息。
　　严玮呆楞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坐回自己的位子，拿出书本继续自己今天未完成的任务。

　　“严玮，外找！”
　　严玮从英语单词中挣扎出来，一脸茫然地仰望着挺立在面前地“小金桔”。“小金桔”是他们班的团召，大一进来的时候就风风火火，无所不能地参加了所有和文艺沾边的东西，什么演讲、主持、歌唱、舞蹈、诗歌朗诵……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班级的领军人物。但是由于此人一年四季乐此不疲地更换着数不胜数的桔色衣服，远看俨然就是学校栅栏边上种的金桔树，从此在严玮心里也便有了这么个“雅号”。
　　“嘴张这么大干什么？就是找你的，还有……别一脸色相得看我！”迎上一记不客气的白眼，严玮差点忘记了某人很自恋的事实。
　　严玮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心想自己如此一个平凡又在外无亲无故的大学生，怎么连“外找”这么罕见的词也轮得到自己？趁开门时偷偷地大打了一个瞌睡，斯文少年的形象仍须维持。没办法，时代需要假皮囊。
　　“学长！”一张大脸赫然出现，还在自己没有心脏病，否则实在死得不值得！
　　离远一点，这小子个头太容易让人自卑。
　　“你谁啊？”严玮想都没想，就蹦出仨字儿。
　　原本神采奕奕的脸马上垮下来，严玮想背英语单词有他那变脸的速度也行啊。
　　男生缩得眉毛快打结，“学长真的不记得我？”
　　笑话，自己四级单词都背得喘不过气来，哪里有时间认识至少在身高上很让人讨厌的人？严玮瘪下嘴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范围。
　　“既然这样——”男生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笑得一脸灿烂，伴随着露出两颗刺眼的虎牙，“下次我有自信让学长记得我！”
　　他瞬间消失在严玮面前，和上次一样利落洒脱——廖瑞，如此自信的大一新生，自己怎么会忘记？严玮走到走道的栏杆边，风潇洒地吹过，完全没有多于的眷恋，他伸手遮掩住仍旧刺眼的午后阳光，似有若无的痕迹在指尖驻足片刻。
　　夏天……要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