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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浅情人不知 ...

  •   南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凌晨的华尔街,灯火通明,不知疲倦。

      内心汹涌而来的伤感,困倦在体内找不到出口。她无助的靠在门上,拿不住行李,就任它们倒在地上。不想开灯,不想见到任何光亮,拉上窗帘。进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听哗哗的声音忽然就掉下泪来。

      过了很久,她渐渐适应黑暗,哽咽着咳嗽一声,俯下身去洗了脸。手掌一直撑在盥洗台边缘,她翻过来,看上面崎岖的印痕,努力抚去痕迹。几乎是狠狠的,揉搓着整个手心,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几乎被灼伤。

      傍晚卫晋的声音回响起来,隔着听筒,没有温度。

      “也许对你而言,易微尘的妥协,仅仅就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退了一步。但是对中东,甚至对这个世界,易微尘的决定,远远不止这些。”

      男人不带任何怜香惜玉,淡淡的就把整个事情摊开在她面前:

      “南宿,如果这一次中东战争,石油价格没有到应该的位置,那么所有人的牺牲,都是白费的。死去的士兵,以色列,包括为你得罪的美国政府和国际银行家,都会成为易微尘今后的阻碍。他用货币基金组织压下来的所有,会在将来极短的时间爆发。到时候他的处境,会很艰难。”

      一句一句,成为她今后全部的不可承受之轻。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放过她。

      是谁说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只有这么多。

      他曾经玩笑着告诉她:“五十年之后,你会不会后悔,在你尚且年轻的时候,没有和一个爱你的男人,赌一场风花雪月换一场归。”

      她当时挑一挑眉,唇角一勾就答应下来。

      那时她尚且未知,感情在一个转身的瞬间,就可以变得凉薄。他未对她说只言片语的重话,她却分明感到沉重。她知道,卫晋是对的。好多年了,他对她的纵容时常让她惶恐。她终究是个普通人,梦醒时分,时常因为内心不可名状的惶恐而微微感到无助。

      是不是也会有一天,她用心不让深陷而保全来的一条完好肉身会终究陷入一场不可言说的古老圈套里,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深情,终究也会沦落到“求”这个字上。易微尘这个人,会在某一天一觉醒来,觉得她不值得。

      红尘战场,一败涂地,连带勇气信心连带他给她的偏爱和感情,一并都被她挥霍掉了。

      女孩子靠着墙蹲下来,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缩成一团,泣不成声。她并不后悔为中东置他于险境,但却开始舍不得。

      ************

      易微尘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打她的手机一直不接。原本想着大概是她还在闹脾气,也没多想,结果打家里电话也不接。
      打到门卫那边又说南小姐已经回来了。

      易微尘当场脸色就沉下来。南宿偶尔会闹脾气,但她从不任性。

      再一次拨打家里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易微尘挂了电话起身就走,打给机场四十分钟后到。
      把助理留在华盛顿,和卫晋两个人连夜飞回纽约。

      到了别墅,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别墅里一片漆黑,完全不像是有人在家啊……

      开门进去,一室漆黑,连窗帘都封得紧紧的。易微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不该放她一个人回家的!

      女人这种生物,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

      声音立刻就提高了一个八度。
      “南宿!”

      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

      啪的一声打开灯,两个大男人就在硕大的别墅里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人。

      最后易微尘在楼上卫生间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如释负重。

      结果一碰到她的身体,立刻就清醒了,抱起浑身滚烫的人就往外走。

      ************
      深夜,高级病房内。

      卫晋终于被迫承认自己对她说的话之后,差点没被面前的男人一枪崩了头。当即就被轰出了病房赶回了华盛顿。

      南宿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昏昏沉沉的,手指动了动,身旁的人立刻就睁开了眼。

      俯下身来探她额头的温度,还好,烧已经退了。

      “南宿。”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早晨段乔归的话几乎让他心凉,一身白衣的男人脸上口气凉凉的:“我说,你把人家从中国一路拐到美国,那下手有点分寸行不行。再怎么着人家也是个女孩子,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当她是铁打的。上40度,我看她没烧成肺炎真是不容易。”

      易微尘用手轻轻的磨砂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她的脉搏。皮下有轻微的跳动。

      他总是喜欢这样做。最开始的很多个夜晚,南宿都用整个被子蒙住耳朵和脑袋,有隐晦的不安全感。不喜欢他抱,没睡熟的时候总是很抗拒,他就只能拉着她的手,触碰她的脉搏,以此证明他是拥有这个女孩的。

      男人的指腹有些许粗糙,脸上有轻微摩擦的不适感。她被弄醒,困顿的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守了一夜的人,声音沙哑无力。

      “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一阵心痛,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抚摸她的头发,略带笑意的逗她:“原本就是要回来的,你先走了,我就只好去追你了。”

      她笑,裂开干裂的嘴唇,结果震到了胸腔一时间咳嗽得停不下来,一见她这个样子,男人立刻起身,南宿一把拉住他。

      “你就呆在这里,就在这里。”她几乎咳出血来,断断续续,硬生生带着命令的语气。男人坐下来,反握住她的手,“不会,我不会走。南宿,我只是去叫医生。”一声一声地安慰她,让她安心。

      当天晚上南宿出了院。

      事实上是,她强烈要求着,出了院。

      呐,她发烧这件事呢,在易微尘看来,罪魁祸首已经办了,但是他也逃不了干系啊。一看到她苍白着一张脸他就觉得罪大恶极得不得了,再加上一个段乔归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会儿不痛不痒地说什么恶意感染引起支气管炎啊,慢性鼻炎啊,肺病啊。

      ……

      所以看看,现在的医生教授,绝对不是什么好鸟。两瓶青霉素也可以严肃到肝肠寸断的地步,搞点外快绝对不是问题。

      但话是这么说,易微尘不是不担心的。

      她靠着墙壁无助的把自己抱成一团的画面,他抱起她的时候看见她满脸干涸的泪痕心跳都漏了一拍。无声而来的黑暗,十面埋伏,他几乎找不到家门在哪里,那个时候他什么气都没有了,她浑身滚烫,偶尔受不了呻/吟一声,他就整个心都揪在一起。

      浅情人不知。

      卫晋看着这个男人一路狂飙到医院把段乔归揪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究竟对这个女人,可以到什么地步。

      到那个时候,卫晋不得不承认,险境这种事,在易微尘生命里,是不存在的。尤其是为了南宿这个女人,他是陷入了感情的一场蛊,根本无药可解。

      过去在台湾和以色列,卫晋跟着他的年月,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没有血性的。当一个人失去血液的温度他就已经失去对生命的信仰,此外不堪行。

      多年前他眼看着这个男人几乎是妖娆的笑着,把一根钢筋插进他兄长的脖颈里,再硬生生的绕到另一边。欣赏他张大嘴被痛苦扼住喉咙的表情,扶着他的肩膀蹲下来,一点一点的,把溢出的血液涂满他的整个脸,十指点上男人的嘴唇,温柔的沾上暗红的血迹,对着一具尸体笑得妖艳。

      “你输了。”

      体无完肤。

      他是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肯给。

      ************
      “多住几天会不会好一些?”

      此话一出,段医生立马点头。“当然”二字还没说出口,床上的人就抢了先。

      “……我看起来,有那么娇气吗?”发个烧而已,想她以前生个病药都懒得吃自己就会好。

      “那就回家吧。”男人是知道她不太喜欢医院,倒也没勉强她。

      南宿被裹成一个粽子出了医院大门。

      一抬头,银装素裹。

      易微尘把她搂在怀里。就在这个夜晚,纽约迎来冬季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街上有穿着厚厚羽绒服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手里拿着小盒子,有些咕噜咕噜的吹泡泡。原来是平安夜。

      南宿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呼啦一声挣开来,跳下台阶在雪上蹦来蹦去,抓起一把雪抛到天上洒下来,她闭紧双眼手挥舞着,笑着叫易微尘下来。

      拉着他在街上毫无形象的奔跑,跑不动的时候停下来,对着远方的天空,手做成喇叭形:“嗷呜~”

      对面也传来相同的声音,南宿顿时大笑出来,捧着肚子直不起腰,笑得胃都疼了。

      男人很无语,把她解衣扣的爪子挥开,不让她动作。南宿没理他,面前一个小男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俩,透蓝的眼睛很漂亮。南宿的心一下子软下来,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她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什么也没带。

      小男孩顿时就很委屈。嘟着一张嘴,看得女孩子简直想上去揉一揉。

      求助的看着身边的男人:“易微尘……”男人抬起头。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也很少在他面前露出情绪。以至于后来她叫他,他都是这样。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抬起头来看她,带着一点点欣喜。

      男人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到街对面去买了一包酒心巧克力,于是街上所有的小孩呼啦全都围过来。

      南宿顿时嘴角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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