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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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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宾天了。”王公公尖锐的声音仿佛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刘彻的耳膜,张了张嘴,却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父皇......真的......宾天了......一时之间,万般的感受涌上心痛,愣在了那里,神情有些恍惚。自己与父皇算不上太亲近,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正是栗妃母子正是得宠如日中天之时,父皇时常带着大哥刘荣,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只能在暗中带着艳羡的目光看着他们。宫人们都在暗中议论,这大皇子将来必定是太子啊。而他的大哥无论走到哪儿,总有一堆人蜂拥而上去巴结。那时的父皇眼中似乎只以大哥为傲,看不到他和其他的皇子。
后来,在母妃的助力下,他当上了太子,但父皇似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威严的帝皇,对他从不假以辞色。但随着父皇的渐老,他对自己似乎温和了许多,也渐渐发现父皇身为帝王的责任。有时候,刘彻发现父皇其实很孤独,但是身处高处,他又何尝不是呢?脑中突然闪过了那个淡然的身影,有了些许的宽慰。
刘彻想的有点出神,直到耳边传来百官连续不断的哭声,刘彻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也带着悲伤。
皇太后住着拐杖带着哭哭啼啼的皇后和太子妃等众人赶来了,没有理会众人的跪拜,直直的朝皇帝的寝宫闯去“皇上呢?皇上呢?”
王皇后在一旁搀扶着皇太后,摸了把眼泪道:“太后保重玉体啊,皇上他......皇上他已经宾天了......”没说完自个儿便又痛哭起来,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切便不知了。
太后饶是平时那么强硬,但是见到躺在床上的景帝时,也不禁老泪纵横,这是她的皇儿啊,纵使他们之间存在着隔阂,可是母子连心呐......
皇帝大丧,举国齐哀。消息传回了边疆,韩嫣正提笔写公文,听到李弘汇报的消息时,手不由顿了顿,景帝驾崩了,这辈子他没有怎么接触到景帝,但是在他的记忆中景帝算的上是一位比较贤明的君主。起码他所做的,也对得起天下的百姓了。
但是,韩嫣的眉微微蹙起,景帝即已驾崩,刘彻他将即位。而他的性格没有人比韩嫣更清楚的了,新登基,他必定想好好的大展拳脚一番,上辈子就和太后干上,差点连皇帝都做不成了,此时的他还不懂得韬光养晦,把人都得罪了不说,还损失了赵绾、王臧两位儒臣。“唉......”韩嫣轻轻叹了口气,又提起笔,还是赶快把此地的事情办完回长安罢,兴许能阻止他。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大丧过后,开始筹备起新皇登基的事宜了。那些事自有手底下的人去办,但是刘彻已然是忙的焦头烂额,大臣们上的折子一道又一道,多的看不完,又想起书信上那人道不能准时归来,怕是见不到他的登基大典了,有些烦闷的挠了挠头,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打算出宫去走走。
现在还是正月,空气中的凉意似乎还未消散,路边有稚童在互相追逐着嬉戏,只见其中有个大一点的孩童从怀里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弹弓给他的伙伴儿们看,奶声奶气道:“你们看,这个可是我爹亲手给我做的。”
旁边的孩子们眼睛都直了:“哇,你爹好厉害。”
“可以让我们玩一玩吗?”
“不行,只能让你们每个人摸一下。”
那孩子视那弹弓为珍宝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刘彻逗笑了,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还不是太子,也就四五岁的模样。有一回他听宫人说宫外很好玩,便央求他的母妃王夫人让他出宫去见识见识。王夫人开始自是不应允的,但架不住刘彻几次三番的哀求,自已母子两行事低调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让他去接触接触宫外的生活也是好的,男儿就是要开阔眼见,就让她的兄弟田蚡带他出宫,并暗自对田蚡嘱咐了点什么。
对于第一次出宫的刘彻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撅着小屁股,好奇地趴在马车的窗口,这儿看看,那儿看看。马车在一个大宅子门前停下了,门上有块大大的匾,小刘彻吃力的辨识着匾额上的几个字“弓......高......侯......府。”
田蚡对小刘彻屈身到:“王爷请在此稍等片刻,臣即可便回。”
小刘彻乖巧的坐在马车上点了点头,等田蚡下车后,小刘彻朝他吐了吐舌头,转了转小眼珠,看了看站在马车前面的侍卫,悄悄地从窗口蹑手蹑脚地爬了出去。恰逢侯爷府门口的侍卫换班,便轻而易举的让他溜了进去。
从王府的大门进去,小刘彻便拐进了一个侧门,那里正是侯爷府的后花园。
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刘彻便躲进了一旁的树丛,但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的扒开一点树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与他年岁差不多大粉雕玉珠的小娃娃吃力的拉着一把不符合起年纪的弓箭,旁边也没有其他人看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拉开那把弓箭,一不小心,便摔在了泥地里,倔强的小脸上沾满了泥水,也不哭不闹,抿着嘴唇,爬起来继续,再跌倒,又继续。小刘彻就呆呆的在树丛里看着,看着他一次次的摔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刘彻不能明白,眼前这人到底在做什么。只是那一幕在小小的刘彻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好像是那小娃娃的奶娘找来了,那奶娘絮絮叨叨道:“哎呦,我的二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哟,把自己弄的一身泥浆,快换衣裳去,不然又要着凉了。”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那小娃娃马上变脸,给了奶娘一个调皮的笑容:“知道了,多谢奶娘的关心。”带着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和奶娘走远了。
小刘彻躲在树丛里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自小母妃就告诉自己宫中的种种险恶,所以别看他小,他已经懂很多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看到这人什么二公子比自己还会装。
他本来还想再继续逛逛结果碰到了正从书房出来的田蚡,见到他,田蚡一脸惊慌的呼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自己跑到这儿来了,那几个侍卫真是废物。”
小刘彻眨了眨眼:“舅父,我想如厕。”
......
那个小娃娃给小刘彻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后来当他知道自己的伴读是弓高侯府的小公子时,他以为就是那个奇怪的小娃娃,心里还莫名带了点兴奋,只是后来发现进宫来的是弓高侯三公子韩说而那个小娃娃那日听那奶娘叫他二公子,想必是二公子韩嫣。
年幼时的那一幕印象太深刻,所以在他还未与韩嫣相识时,他便一直留意韩嫣这个人,有时候他也会不经意间从韩说的口中得知一些韩嫣的事,他始终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那一次在临邛郡,无意之中遇到韩嫣时,他的内心是狂喜的,所以才会做出那些韩嫣所无法理解的事来。
回忆起往事,刘彻不自觉的勾起嘴角,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