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了》九星雨月

8、工作篇3 安逸今天上

　　安逸今天上中班，原本是可以睡懒觉的，但是她要去帮8床凌天泗抽血和带他去做检查。她换好衣服，也不需要参加交班，准备好东西之后就去了8床。“凌先生，早上好！”
　　“早！”凌天泗微微一笑，他大概五点左右就回来了，当时还遇到推着治疗车开始干活的护士。他有些吃惊，没想到护士要那么早就开始工作。其实呢，已经算是晚的了，有些科室四点就开始工作，不然就很干不完。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大多数病人仍在好眠中，护士干活的时候只能叫醒他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凌先生，这次没吃东西了吧？”
　　凌天泗温和道：“我很听话的，安姑娘。”
　　安逸面上一笑，心里却是在反驳，尼玛，听话的话就不会在今天才抽血和检查啦，还要人家在下班时间跑过来干活。
　　“那就好，凌先生，把袖子挽起来，我先看看血管。”安逸道，然后再肘上10厘米处扎上止血带，“你的血管挺充盈的。”出于职业习惯，安逸用食指指腹按了按凌天泗的血管，凌天泗一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凌先生，抽血不会很痛的。”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怕打针啊？安逸觉得好笑。
　　凌天泗苦笑，没有作答。自己之所以这样反应也都是因为面前的人突然地触碰，身体是多么的诚实，从不会掩饰，不会骗人，明明白白昭示着它对她刻骨的想念。
　　安逸自己选择了正中静脉，她消毒两遍之后，就40度角进针，一阵见血，然后快速的插上抽血管，满了，再换管。很快抽好之后，她就拿了一根棉签在手上，拔针后，迅速用棉签按压针口，以防出血。“凌先生，我抽好了，你自己按好，大概5分钟，没再出血你再放开。”
　　“好。”凌天泗照做。
　　“我先去送血，然后再带你去门诊那边做胃镜检查。”
　　“我等你！”凌天泗这一句话，低沉淳厚，好像爱人在耳边的低语呢喃，安逸心中一跳，觉得奇怪无比，许是听错了，她如此说服自己。
　　安逸把血送到护士站，然后打电话去门诊部说明等下会带个VIP病人过去，那边就回复说会做好准备。挂了电话，安逸就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陪凌天泗做完胃镜之后，她就可以回去睡觉啦。她今天穿着白色休闲衬衫，下穿一条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球鞋，很是随意的打扮。
　　“凌先生，我们出发吧。”安逸推门进去，对着凌天泗嚷道。
　　凌天泗有些意外安逸语气中的欢快，转身一看，就看到了平常打扮的安逸，顿时闪过惊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安逸没穿护士服。“安姑娘，你这是？”
　　安逸见他望着自己，就道：“哦，等陪你做完胃镜检查我就下班啦，我事先换好衣服，等下就不用跑回来换。”
　　“安姑娘，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你不怕我还有别的事麻烦你？”
　　“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安逸挠挠头，“凌先生，你真的还有其他的事吗？那我现在去换回工服。”她挺怕被投诉的，在这个医院被投诉的话是要罚钱的。
　　“不用，安姑娘，我只是开玩笑。我们走吧。”凌天泗一点都不想为难她，既然她想早点下班，那就让她如愿好了，虽然自己其实是很舍不得的。
　　两人很快来到胃镜室，接待的门诊护士叫杜萱，和安逸年龄相仿，她的丈夫正是内科的主任。但凡能来门诊上班的护士不是家里有背景，就是夫家有背景，又或是真的是年老体弱，但是后者往往是最少见的。“杜萱，我是内科病房的安逸，这位就是来做胃镜检查的凌先生。”
　　“凌先生，欢迎！”杜萱眼睛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状，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不愧是主任看中的人。凌天泗礼貌点头，脸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其他的表情。
　　杜萱也不介意，对安逸道：“安逸，你带凌先生去接待室那里休息会，十分钟之后就开始，等下就麻烦你跟凌先生说一说注意事项。”
　　“好的。”安逸应道。
　　“这边请。”
　　杜萱把安逸与凌天泗带进一间接待室就出去了，里面很干净，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颜色鲜艳的塑料花，圆桌旁是五张同材料的椅子。角落里有饮水机，一边的墙上有液晶电视机。凌天泗与安逸坐定，安逸就开始问：“做胃镜检查分两种，一种是普通的，另一种是无痛的。普通的就是直接插，无痛的就是适当的麻醉以减少不适。凌先生你要选哪一种？”
　　“如果是你，你选哪一种？”凌天泗单手托腮，望着安逸问道。
　　安逸没想到他会把问题丢回给自己，“当然选没那么痛苦的啦，再加上你也不差那点钱，是不？”
　　“好，就听你的。”
　　唉，又来了，又来了。安逸两侧太阳穴突突的跳，又是这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又是这种像是情人间呢喃的嗓音，安逸清咳了一声，继续道，“等下会给你一包显影剂之类的东西，你先在嘴里含一会，然后再一口气吞下去。做这个检查可能会损伤粘膜，但是是我们罗超主任帮你做的，所以基本不会让你受伤，请你放心。检查完之后，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喝水。喝水的话，很容易呕。”
　　十分钟之后，凌天泗见到了安逸口中所说的罗超主任，四十岁左右，国字脸，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凌先生，我是罗超。你准备好了吗？相信小逸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
　　“是的，我随时可以开始。”
　　“罗主任，凌先生选择的是无痛式的方式。”安逸适时说道。
　　“那好，带他去小萱那里打上针吧。”罗超说道。
　　打针的地方就是在隔壁，原本应当很顺利的事情，结果凌天泗执意要自己来帮他打针，对于凌天泗来说，他情愿给自己带来痛觉的人是安逸这个自己一直想要的女人。对于安逸来说，他的行为无疑是反常的，但自己又是无法拒绝的，她只好穿着常服，带上口罩来帮他打针。打完针之后，凌天泗就按照安逸所教的吞下显影剂。
　　“安逸，你要一直陪着我。”凌天泗道。
　　安逸傻眼，她有没有看错啊，她竟然看到凌天泗刚刚眼中闪现的那丝委屈，这个人也会撒娇？而且，他还叫了自己的名字耶？是第一次哦。。。
　　到时杜萱搭腔了“凌先生，放心。安逸会一直在的，我向你打包票。”杜萱边说边向安逸投去意味不明的笑容，安逸不明所以。这个时候护工阿叔把凌天泗推进胃镜室，安逸立刻紧随其后。
　　接下来并不是安逸的事了，她见罗超主任接过杜萱递过来的麻醉药，并从静脉打进凌天泗的血管里，然后他就浑身处于一个松弛状态，接着就是罗超主任将光线从凌天泗的嘴里插到食管里及胃里。图像很是清晰，饶是外行人，她也可以分辨出有很多损伤点，或是说溃疡点，大概是有慢性胃炎了吧，她这么想到。
　　过了一会，罗超主任把光线拿了出来，安逸连忙拿纸巾帮凌天泗擦嘴巴。岂料被他抓住了手腕，安逸用力，但是抽不出来。
　　罗超笑：“小逸，现在他还麻醉未醒，力气是死大的，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先和他去旁边的复苏室那里，等他完全清醒之后才送他回病房吧。”说完，才嘱咐护工阿叔把他退去复苏室。顺便提一句，这个护工阿叔听说是门诊自己请的，与医院无关。
　　每个人对麻醉的反应都不相同，有的人很烦躁，会骂人打人。有的人就会很安静，凌天泗就是安静之类，他一直安安静静的睡着。大概一个小时，他醒了过来。安逸趁机抽回手，问道：“凌先生，你醒了？”
　　“安姑娘，辛苦你了，结果怎样？”
　　“就是慢性胃炎。”安逸边说边把他扶下车床，“你以后要少喝点酒啦，很伤胃的。”
　　他笑，“恩。”他穿回皮鞋，“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啊，先漱漱口，再喝点水。”安逸递了水过来，他接了，漱口后，就一口气喝光，那么长时间没喝水，他都有些渴了，也饿了。“安姑娘，我饿了。”
　　“啊！”安逸惊叫出声。
　　“怎么了？”
　　安逸哭丧着脸，“凌先生，我做错事了，我忘记帮你定今天早上的早餐了。”
　　凌天泗决定逗逗她，“那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安逸连忙说：“我请你去外面吃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干净很好吃价钱有公道的早餐店，希望凌先生不要嫌弃。”
　　凌天泗低低一笑，“那还等什么，走啊。”
　　安逸带凌天泗来的店叫银记，很近，也就是在医院对面。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后叫来服务员点餐。凌天泗完全由安逸做主，她也不扭捏推辞就点了一份瘦肉肠，一份蒸饺，一碗鱼片粥，一叠红豆糕，两杯鲜榨豆浆。“凌先生，要是不够吃的话，就再点。”
　　“请问是要这几样了是吧？”服务员问道。
　　安逸正想回答，她眼角余光突然瞄见一个人，于是又道：“服务员，麻烦再给我一份瘦肉肠粉打包。”
　　“好的。”
　　凌天泗以为她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也没多在意。他道：“现在我们都不在医院，我可以叫你安逸吗？”
　　安逸犹豫了下，才说：“可以啊。”
　　他嘴角上扬，眼里尽是笑意。“那安逸你也叫我的名字吧，你可以叫我凌天泗或天泗。”安逸只能报以一笑。
　　“顾榛是你的朋友吗？”
　　安逸明显来了精神，“是啊，阿榛和我是朋友。你怎么知道她？你也认识她吗？”
　　“我参加的那个饭局是A市知名企业高层组织的，她也来参加了。”
　　“哦，是这样啊。”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顾榛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的呢？”
　　安逸笑得很是得意，“我和她从小认识，虽然成长环境天壤之别，但是我们却合得来啊。阿榛她很厉害的，她可以完全不靠家人，就自己创业，我最最佩服她的了。”
　　“她不是在美国深造过一段时间吗？”
　　“是啊，但是我们一直有联系的。后来她毕业，还邀请我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呢，她向来很大方，包吃住啊，也包来回飞机票。”
　　凌天泗听到她提到美国，顿时呼吸一紧，但是他还是追问下去，“你还记得你住哪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好像是什么酒店，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可记得很清楚，我在那里和阿榛一起做了人工授精，然后就有我儿子啦，只有这件事是不可能忘记的。”
　　凌天泗默默吐了口气，果然谜底掌握在顾榛手里，看来自己要做些事情才行。之后他们的早餐上了台，就没再交谈了。
　　吃完早餐后，他们两人就出了门口。这时，安逸提着刚刚打包的早餐明显加快了两步，只见她把早餐给了一位乞讨的老婆婆。
　　安逸走了回来，看见凌天泗一脸惊讶，道：“很奇怪吗？我只是在效仿我的一位老师。”她笑了笑，“我那个老师是急诊的专科护士，脾气很好，很有爱心，她每次都会买一些饭给在医院门口乞讨的老人家，她是个好人，可惜终身未嫁。”
　　“你也是好人。”
　　“好人这个定义太广泛了，我想我们只是行有余力的行善，做不到授人以渔就做到授人以饭咯。”
　　凌天泗没有说话，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对了，是心脏暖暖的，让人无比之舒服。或许在这一刻之前，安逸于他来说是“想要”，那么这一刻之后，就是“一定要”。
　　最后，他问了一句“你不怕别人骗你？”
　　“我觉得乞讨本身就是一种不容易的活儿，每当我看到别人乞讨，有钱在身我就给，没钱我就不给，但是我更喜欢给别人一份食物。钱可能进不了他的袋子，但是食物可以啊！其实呢，我更佩服那些自力更生的老人家了，她今天还没来，不然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在凌天泗疑惑中，安逸解释道：“每天这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在摆地摊，卖一些袋子啊，毛巾之类的，她的生活固然很苦，但是她却能自力更生，我很佩服这样的老人家。”
　　“然后你每天向她买一样东西。”凌天泗接道。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遇到才买。我想要是以后我儿子不孝顺我的话，我也要自力更生，绝不会伸手向他要钱。”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竟极有默契，后来还是凌天泗打破沉寂，“不会的，你这样好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会是个好孩子。”况且，还有我，我绝对不会让你这样孤苦无依的度过晚年。
　　安逸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快，她笑道：“谢谢你啊，凌天泗！”心情一好，自然什么都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