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公主病》曜濯

4、04

　　04

　　即使江崎优子被迫签订了一个不平等条约，但世界还是在变化，从未因为她一个人而停下。依稀记得的是，那天昏倒之后，看见的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美丽少女，华贵的中世纪洋裙有着金线钩编微闪的线条。她说她叫“江崎由子”。她告诉自己，这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她拥抱了江崎优子。江崎优子感到一股炙热从心口涌上。

　　想要……想要让这个世界为我停止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自己，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和栗色的双眸。只是多了几分冷漠，少了几分人情味。
　　※
　　江崎优子坐在位置上，佯作阖目小憩，实际却在识海中与江崎由子对话。

　　江崎由子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想要猎杀穿越者，首先需要锻炼身体。所以你必须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江崎优子反驳不能，只能应承下来。

　　【首先，每天绕网球部跑一千圈，做三千个蹲起……】江崎由子尖锐的语气让江崎优子无语，刚想开口反驳这过于严格的训练——要是能做到的话还是人吗？

　　桌子忽的被人拍了一下，江崎优子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对上了一对充满讽刺的红色眼眸。这是一个红色长发的女孩，长发被束成一个单马尾，有着日本女武士一般的英气。她对江崎优子笑了笑：“和美前辈找你有事，让你下学后去天台。”
　　她昂起头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江崎优子却发现了她眼中的憎恨和冷漠。似乎是在伪装着心中的什么情绪……

　　“是穿越者？”江崎优子在心中这样问江崎由子。江崎由子沉默片刻，声音难得没有那么高傲：【我不知道，检测不到穿越者的波动。】
　　江崎优子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自己未免有着草木皆兵，冰帝那么多女生难道每一个讨厌自己的都是穿越者吗？

　　江崎优子自然是知道她口中的“和美”是高桥和美，本就想要找她，没想到不请自来，对红发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去的。”

　　看着女孩那一头刺目的红发，江崎优子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或许是笑着的，或许是看着她的……这些画面都一个个化为碎片。红发女孩似乎意识到了江崎优子的走神，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在这个世界上会发生许多事情。
　　会有离别，会有重逢，会有伤口，会有泪水，会有心动，会有遗忘。也许快乐得需要用一生来铭记，也许悲伤的需要用死亡才能将之遗忘。

　　向日岳人是江崎优子需要用一生来铭记的快乐，也是只有死亡才能忘记的悲伤。这伤口痛到已经无法愈合。

　　那些沉淀的记忆染上满身愁绪，江崎优子无法忘记，只能当做心中最珍贵的宝物来珍藏。
　　还记得那个偶然的相遇，或许，是上天弄巧成拙，但却又将离别轻描淡写。
　　※
　　天台上有几盆不知名的野花，栽在花盆里像是被困了起来的野兽，没有草地上那些野花繁茂艳丽。江崎优子认得其中一种叫“月见草”，金黄的颜色如同月亮的光泽一般，这曾照耀了她的生命——那是和向日岳人有关的事了。江崎优子捧起那花盆，细细端详着。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回忆往事：“好看吧。这是我种上去的呢。”是高桥和美，一身冰帝的校服在她身上穿出了晚礼服的气质，棕色的卷发随意的散在肩头，祖母绿般的眼眸平增了几分优雅。高桥和美微笑着：“月见草的花语是默默的爱。”

　　“就像我对向日岳人一样，我深深爱着他，这默默的爱，直到你和他分手以后终于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爱。”高桥和美有模有样地对江崎优子作揖，“真诚地感谢你。”

　　江崎优子手中的花盆猛然落地，成了一地的碎片，金黄色的小花混合着泥土变得不再那么耀眼。不再……那么耀眼了。

　　高桥和美忽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笑声。

　　“江崎优子，你。什么都不是呢。就算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是女主角！”

　　【杀了她。】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杀了她！！！】
　　江崎优子在识海中对她大喊：“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了她？”

　　【杀了她。这是命令。你必须要杀了她。】如果江崎优子能看到此刻江崎由子的表情的话，那一定是异常狰狞的。

　　江崎优子感到一股力量在与自己争夺着身体，下意识的抗拒，而【杀了她】的声音却愈来愈大。江崎优子终于是被控制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高桥和美冲过去。高桥和美恰好背对着楼梯，只是用力一推，她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然落了一下去。

　　高桥和美似乎已经忘记了尖叫，恐惧的眼泪布满了漂亮的小脸。

　　【只要杀了所有人，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了。】甜蜜的声音像是诱饵响彻了江崎优子的脑海，但还好她的精神意识顽强。身体的控制权最终还是归于了江崎优子，这时她无论怎么喊江崎由子都没有人回答她。心情愈来愈烦躁，像是受到了江崎由子的影响一样。

　　高桥和美没有死，她被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接住了——那是向日岳人。但她的额角还是随着滚落碰到了楼梯的台阶，流出殷殷鲜红，看起来异常可怖。

　　身后跟着的是迹部景吾和桦地，忍足侑士，以及网球部的众人。走在最后的……是那个红发红眸的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小心翼翼地走着。

　　日向岳人酒红色的发丝无精打采的搭在耳侧，心中有些空空的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优子……你怎么可能？”好讨厌……这种感觉。

　　“不是我推得。”虽然是自己的身体做出的行为没错，但不是自己推得自己这句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之处。江崎优子想，如果是岳人的话，一定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吧。

　　稍稍迟来一步的迹部景吾望了望日向岳人手中的高桥和美，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全部过程：“江崎优子，不解释一下吗？”一向冷静如迹部已经猜出了这事情也许会有倪端，但还是这样问道。

　　日向岳人把怀中的高桥和美交给桦地，很快被抱去医疗室进行治疗——她伤得很严重，必须要尽快治疗。

　　江崎优子的怒火似乎是抑制不住的爆发了，即使她一向是冷静温婉的也承受不了这种被人误解的感受：“我凭什么要给你们解释啊！”

　　迹部景吾抚了抚眼角的泪痣，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是一种仿佛所有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意。

　　陷入了一片寂静。

　　直到良久以后，日向岳人开口了：“景吾，侑士，还有大家。你们先走吧，我有话和优子说，抱歉了。”日向岳人鞠了一躬，向台阶上走去。

　　那一步一步，江崎优子在上方望着这个与自己交往了一年的少年，心中有些酸涩。她知道岳人，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日向岳人沉默地望着江崎优子，一句话也没有说。江崎优子的心悬了起来，她害怕少年不相信她——因为少年是她唯一的光了。
　　直到暮色渐浓，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日向岳人扬起了一个笑容——那是江崎优子心目中的太阳，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

　　“优子，我们和好吧。”

　　没有提高桥和美，没有提迹部景吾，没有提与他们无关的任何一个人。只是那样笑着，对江崎优子伸出了手——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那样。——“呐，你一个人很寂寞吧，跟我做朋友吧。”向日岳人，是江崎优子生命中最明亮的太阳。

　　江崎优子唇颤抖着想要吐出“好”字，身体的控制权却再一次被夺走了。

　　“岳人，如果高桥和美真的是被我故意推下去的，你还会和我和好吗？”高傲冷艳的声音从江崎优子口中发出。

　　日向岳人沉默，他一向是不会欺骗人的，他不想说违心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因为我讨厌你！我厌倦了你的笑容！你凭什么就能那么快乐？”江崎优子表情扭曲地说着。而真正的江崎优子却只能看见江崎由子用自己的身体胡作非为……不……不是这样的，岳人，我一直喜欢着你啊。

　　日向岳人摇了摇头，他不相信。

　　控制了江崎优子身体的江崎由子伸手推了日向岳人一把，他没有丝毫防备，就像是高桥和美一样摔了下去。但这次江崎由子并没有用力，日向岳人不会受重伤，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只是一个踉跄退后了几个台阶，但无法控制身体的江崎优子却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臂受伤了——那伤口是被扶手猛烈的碰撞后变成了一片青紫的伤，还带着可怕的淤血。这是岳人用来打网球的手啊……怎么可以这样呢……

　　日向岳人只是沉默地再看了江崎优子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江崎优子以为他会回来的，但他却转身走了，一步一步，如同他上楼梯时走得那么慢。

　　最终还是走了。

　　获得了身体控制权的江崎优子瘫软在了地上。

　　你们都是骗子。

　　说什么要永远和我在一起，说什么要和我和好。
　　说什么只要按照你的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什么不会再随意控制我的身体。

　　都是骗子，一个一个都在说着难听的谎言。
　　悲伤不可替代，幸福无法蔓延。悲伤肆无忌惮，幸福无路可退。

　　那些温暖了江崎优子生命的温暖的阳光，再也不足以照亮她的世界了。往后退是万丈深渊，往前行是悬崖峭壁，江崎优子已经被逼上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