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时雪》以绒

2、境楼

　　自两天前我来到这里，我便安稳地在境楼做着洒扫，顺便了解了一下当前江湖的大致形势，算是让自己与当前时代做一下磨合。进过一系列分合，当今武林有着强大的三雄盘踞，一个便是武林世家境楼，它的分舵蔓延在西北方向，据说在经商这方面也很有门道；一个是女子当家的白氏一族，不但精通武学，在药理方面也颇有研究；还有一个是较为神秘，在两年前吞并了江湖大帮云帮之后迅速崛起，势力不断扩充，行事也非常诡谲狠辣的炽炎教。

　　而我主要的目的则是混入境楼，因为据妈妈对古籍的研究，这里有我想要的雪册。

　　这些天来，我一边勤勉地扫地，一边打听着境楼里的八卦。据说这楼主有个极疼爱的小女儿，不管什么事都尽量依着她。我决定慢慢接近她，为自己在境楼找一个靠山。

　　自小，我就讨大爷大妈喜欢，大约是我长得喜庆又爱笑。近来，我更是跟一群婆婆阿姨打得火热，她们跟我说了许多关于境楼五小姐的事。七零八碎的片段组合在一起，我认真地听着，配合着婆婆们沙哑神秘的语调，仿佛看到了那个在一片凄迷浓雾中的娇小身躯。

　　十几年前，境楼在扩张自己势力之时，曾误入一世外桃源。山林交相掩映，一潭碧绿的春水如画展开。据说在那，年轻气盛的境楼楼主顾柯遇见了他这一生的羁绊--安，也就是卿然的母亲。安极美，灵巧地穿行于山野小路，一身素衣，俘获了顾柯的心。顾柯凭借着自己的势力将安带回境楼，极尽所能讨好她，甚至为她盖了一座绮乡楼，只是，安从未再笑过。

　　而后，卿然来到这个世上，自然地，她如她的母亲一般清冷寡淡，而他的父亲也已经很少来绮乡楼，本是平淡如水的母女，却因身处豪门漩涡而不得不竖起全身的刺。

　　安是在一个飘雪的冬日走的，本来凄清的绮乡楼人来人往，顾柯握着她苍白的手，哭得不能自已，旁边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卿然安静地坐在一边，寂然无声的，目光空洞。

　　今天天气不错，我早早地干完了活，帮一个婆婆洗菜，我本想再听听卿然的故事，婆婆却突然做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希望你不要去招惹她，会有麻烦。”

　　我不自觉地皱眉，往边上一缩，“怎么了？”

　　“她娘刚死那会儿，她没日没夜地守灵，我看着心疼，经常过去送点热汤。有一次，见她靠着桌子睡着了，我便回去拿了毯子想给她盖上，没想到我的手刚碰到她，她竟突然反身，一手握住我的手腕，恶狠狠地说：“别想从我这得到它。”一个小姑娘，手劲却打得吓人，我吓得手忙脚乱，没了主儿，她却突然把头一偏，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听着婆婆的话，若有所思。婆婆以为我放了那份心，松了口气，“想要安稳，就别招惹主人家的事。”

　　然而，我的心里却登时燃起了熊熊斗志，看来雪册是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第二天的阳光还是十分充沛，但我的行为却不甚光明。我畏缩在几棵矮树之中，观察前面那个女孩子。我打听到卿然喜欢在晴日里的沁园独自一人作画，不许别人打扰，于是我只能早早翘工蹲点，准备一睹芳华，也顺便想想有什么能做的。

　　微黄的画卷前，卿然一袭湖蓝色长裙，青丝如瀑，软软地披在身后，娴雅的气韵如兰绽放，看着明明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有着冷然的眉眼。

　　“才两年时间，然然可是愈发标致了。”

　　话音未落，那只拿着画笔的玉手一下子失了力道，猛然一划，可惜这上好的兰花算是毁了。

　　我在心中叹息，缓缓移过视线，园子里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白衣公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如银般的光影里，我看着他悠然的坐姿，碧玉绾发，修长的手指扣着茶杯，虚得像夏夜里洒下的一段月光。

　　风吹得树叶窸窣作响，雀儿和着拍子犹自高歌，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发现，只是蹲在一边，用满心期待这一场久别重逢的戏。

　　卿然提笔抬头，嘴角浮现出笑意，却只说了一句：“哥，你回来了。”对面的白衣公子放下茶杯，朝画案信步走来，脸上漾着和煦的微笑，颀长的身体高出卿然许多，很自然地抬手拍卿然的脑袋，“然然长进不少嘛，要是从前，我惊了你作画，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白衣公子一脸的欣慰。

　　卿然终于受不了了，抬手推开他，自己又作起画来，水袖滑落，卿然轻轻挽起，露出如玉的手腕。画卷上，那一笔突兀慢慢展开，是一只振翅的蝴蝶。

　　我蹲在树丛里扯着脖子看，吃力到不行。偏偏这时候，一只嫩黄色小蝶闯了进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我甩甩手，想把它赶走。一下不行，两下不行，我干脆舞者我的手爪，“啪”把它关在掌心。我刚转过神，后悔刚刚弄了太大的动作，一道白光已经直逼我的脑门，幸亏人家反射弧短，我几乎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侧身躲过，但还未喘得上一口气，白光瞬时定住，翻了个面，横在我的脖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