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早行》九转晨星

2、师父？失踪！（1）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光从洞口漏进来。殷思迷迷糊糊地醒了，眼前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根炭黑柴火堆栈在一起，自己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披风的主人应该是早就醒了。洞口似乎有动静，殷思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向声音那头看去。
　　季木羽确实是起了个大早，准确来说他是被扑棱扑棱的鸟羽拍醒的。按理说昨日大雕早该探好路返回了，恐怕是在路上遇了些事情，他就把雕带出山洞借着还不明朗的天光仔细检查。
　　“早安……额……”殷思敌不过好奇心，还是决定出洞看看。出于礼貌他给季木羽打了声招呼，目光已全被落在那人臂膀上的大雕给吸引过去了。不知来历的大雕乖乖地正梳理羽毛，见殷思过来只是瞥了一眼满不在意地继续拨弄羽毛。季木羽倒是友好地点点头。
　　殷思心想，果然是个怪人，俯身掬起一捧溪水往脸上扑，清凉的感觉一丝一丝地透进皮肤里，很是舒服。装满了水囊，殷思边走边思考着今天要如何才能走出这座山，要是昨天做了标记就好了，至少今天不会走岔路，山里那么多一样的树好像处处景象都相同似的，真是难办。
　　兀自走着走着殷思忽然觉得有一股力从后面拉了自己的衣领一把，重心不稳整个人差点一下向后倒去，抬头睁眼才发现自己要再往前走半步就要直愣愣撞到大粗树干上了。稳了稳身子殷思站好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季木羽。
　　殷思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了声谢谢。
　　“呆子。”季木羽也不转头，“你跟着我走就好。”然后把手上的东西向后一抛，殷思险险接住，是他的包裹。
　　看季木羽的样子，八成是知道了出路，殷思心有疑虑，就开口问“你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嗯，昨天雕已经探好路了，你要不放心我，就跟着它。”感情这大雕就是张活地图啊，殷思心里对这小鸟的好感直接上升了一个高度，乐颠颠地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养只懂路的小鸟就是好，他也考虑回头要不要养只鸽子鹦鹉麻雀儿什么的。

　　殷思就像条小尾巴似的一步一步跟着季木羽走，季木羽轻笑，呆子还就是呆子之前还对自己处处提防今天就这么听自己的话乖乖地跟着走了，要是他真是遇到坏人那得手还真是简单，说不准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殷思从小就生活在林家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村子不大，邻里邻居都是和和气气坏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最坏的也就是村长大儿子抢过他一串糖葫芦罢了，什么江湖人心险恶他也只在师父的教诲里听过，纸上谈兵只是表面功夫，没两三下就暴露了他不过是个单纯的毛头小子。

　　太阳越爬越高，前路的大树也是越来越稀疏，似乎能看见屋舍的灰瓦顶和袅袅腾起的青烟了。虽然昨日看起来凶神恶煞，不过殷思不否认前面那人确实挺靠谱的，不经意间卸下了一小层层的防备，当然他并不知道那人之前还在心里笑他是呆头鹅。

　　“有石阶了！”在了无人迹的大山里忽然看见了有人为的痕迹殷思不免兴奋了一阵，他就差一阶一阶蹦蹦跳跳地下去了，毕竟季木羽还在身边，这种行为就显得十分十分幼稚。

　　“喏。”季木羽示意让殷思再往前看，一条小径分明地在荒草地之间延伸。

　　“有路了！”殷思恨不得生了翅膀就直接飞到小路通向的村庄，他肚子饿了，有热腾腾的饭菜酒肉谁想啃硬巴巴的干粮，所以他就打算先忍忍空着肚子投入饭馆的怀抱。即使腹中空空他还是觉得自己十分有动力，加快速度一下就走到了季木羽前头。

　　好像这条路确实有点长，走了半天身边的景象从荒草地变成了田埂却就是不见热热闹闹的城中景象，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不得不放慢了脚步。马蹄声哒哒从他身后迎上来，是辆运干草的马车，接着他就看见季木羽坐在草堆上招呼他一起上来。

　　“有车坐也不叫我？”殷思抵不住腹中饥饿还是啃起了干粮，对季木羽的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拘束，嘴里塞着食物嘟嘟囔囔地就向他抱怨。

　　“是你走得太快了。”看他吃的急急忙忙，季木羽想想还是给他递了水。

　　前头赶马的大叔也忍不住来搭话，“两位小哥真是好运气，平安县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呢，我这马车也是三天才来回一次，有人来和我一路聊聊天我也乐意。”说罢嘿嘿一笑。

　　听着这大叔的语气和蔼可亲，殷思更笃定这世上还是好人比坏人多，毕竟有的人只是表面像坏人罢了，想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季木羽。那人正望着路旁的田埂，也不知是不是在发呆，殷思却发现大雕不见了，也不在这周围的天上飞，可能季木羽一向是放养吧。

　　殷思斜倚在草堆上，昨夜在山洞里睡得不舒服草堆软软的可比山洞的石壁好靠多了，既然还有一段路，合眼休息一会也没事吧，他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上了。

　　殷思还闭着眼鼻子忍不住往空气里嗅嗅嗅，肉丝面！他就这么被肉丝面的香味勾醒了。

　　“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我不介意再吃一碗。”季木羽低低的声音简直就像一盆冷水把殷思从头淋到脚，一下十分清醒。

　　他飞出来一样，大喊“筷下留面！”，接着一把拿起筷子就把面往嘴里塞，吃得跐溜跐溜，面汤溅了一脸。

　　还好这面不烫，殷思吃得心满意足。然后才意识的自己现在是在客房里，不是马车上。他好像想到什么，面也吃得慢了，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刚刚……是怎么上来的……”

　　“我抱你上来的。”季木羽漫不经心地回答。

　　想想那副画面就……自己被季木羽抱在怀里还睡着留着哈喇子……还好有面做掩护才不至于让季木羽看见他的脸都红到了耳根。希望楼下厅里没有很多人看见才好……

　　楼下厅里当然很多人，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人少就奇怪了，季木羽又不是很介意那些客人往这边投来的眼神就也没注意。殷思尽量把刚刚的事情在心里想出一副不太让自己尴尬的画面。叫人不往邪恶的地方想就怪了，季木羽在殷思心中本来就是个怪人，再加上是个断袖也不奇怪，那自己还跟着他走不是羊入虎口正中下怀了，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全身一抖，自己还是要离这个怪人远一点才好，最好是马上分道扬镳。

　　季木羽看着殷思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青，刚刚又抖了一抖，就猜出他大概在想什么了，眉头微微皱起，“你别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再重复一遍，我对你没兴趣，安心了吗？”季木羽一句打断了殷思所有的想象，气氛顿时奇怪起来。

　　“你还没有说你要去哪。”季木羽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来正轨上，是啊，接下来要去哪？他自己都说不太清，只好又掏出了地图看。

　　“嗯……平安县，接着是……福临村，然后……”殷思用手沿着地图上红线画着的路一站一站地走。“直接说终点。”季木羽显然有些不耐烦。“哦”殷思应了一声飞奔似的溜溜直达终点“怀明城。”

　　“很好我也是。”殷思听了季木羽的回答楞了一下，是就是被还很好什么呀……这么回答显得比较厉害吗？

　　“面吃完把碗端下去吧，我跟你出去逛逛。”

　　“哦。”殷思这才意识到碗里的面早就干干净净，连根肉丝都没有了，抹了抹嘴，乖乖开了门就要下楼，有想起楼下的人肯定看到季木羽抱着自己上来了，又犹豫起来，在门口迟迟不走开，季木羽推了他一把，他才开始往前一点一点地挪动。

　　到了楼下，吃饭的人散了不少，殷思这才舒了一口气，把碗递给小二，打算去街上了，却发现季木羽没有跟上来，他在看老板娘。

　　这位老板娘面容姣好身材热辣，确实很合男人口味，虽然妆容浓媚但还是掩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小小几笔。季大侠你不是看上人家老板娘了吧，殷思看着季木羽如此目不转睛地就看着柜台，自然而然地就这么想了，另一颗心又放下了。

　　“先别走，老板娘藏了东西。在酒坛子旁边。”殷思刚坐到季木羽旁边，端起茶杯想喝，季木羽就解释道。好吧……还得把这颗心吊着。原来他一直盯着老板娘是找机会偷窥人家的秘密，老板娘也许是被某些客人们盯多了，对季木羽也没多大在意，打算盘的手一直没停。

　　大约是一盏茶之后，柜台旁的布帘子被一双大手撩开，八成是饭馆的厨子，和老板娘说了两三句，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他们坐的远了些，老板娘转身就跟他一起去了后院，机会来了。

　　季木羽起身捧着酒碗径直就走到一堆酒坛子边，小二也当他是想自己大酒，看了一眼继续上菜去了。季木羽摸到了老板娘藏的东西，觉得有些扎手，殷思也过来给他作掩护了，两人往季木羽手里一看，是个扎满针的稻草人，被不知是血还是染料溅得点点殷虹。

　　“你们在干什么？”老板娘尖尖的声音猛地在身后响起，两人都是一惊，季木羽手却没有抖，稻草人安安稳稳还在掌心。季木羽倒是很大胆，直接就把掌心的东西摊给老板娘看，好像是要老板娘一个解释。

　　老板娘叹了口气，接过稻草人就藏进袖子里。“唉……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