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ACT.6 物是人非 有些人天生 ...
-
世界好像笼罩着恐惧的颜色,压抑沉重,如宝石般剔透的明朗晴空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世界随之陷入阴霾中,宛如末日降临。
“这里不需要我了,剩下的事就由安德烈你来处理。”面前的美丽女子静静站立于雨幕之中,可那些快速坠落的晶莹雨滴竟皆在她身体上方停住脚步,像是恐惧或是敬畏一般地自行偏离原本的轨道落下,形成一副奇异的景象。
一头青丝被简单的挽成一个发髻,脸上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翠绿色的双眼美得夺人魂魄,但随其深究,触及的却只是一片幽深。
“是,王。”身后沉默地追随者一成不变地回答道。
女子窈窕的身影顿了顿,眨眼之间竟从淋淋雨幕中消失不见,无声无息,连一丝残影都没有留下。
安德烈抬起微低的头,看着女子方才伫立的地方,抿了抿唇,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一双接近于黑色的暗蓝色双眸之中有些光点闪烁,俊脸上有一丝迷茫和疑惑,一头暗蓝色的长发和一身蓝色劲装早已湿透,可他却仍是呆呆地看着,沉默不语地愣神。
想着他唯一的那点心事。
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以前的王不是很爱笑吗?不是很喜欢和她的子民呆在一起吗?
可为什么现在的王却是一脸冷峻的对待所有事呢?为什么不愿再和她的子民见面了呢?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多说了呢?
他琢磨着,觉得自己隐隐已经猜出了答案。——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安其罗·艾伯特。
安德烈接触的人类不多,这个红色长发的少年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个。
记忆中那个红发少年总是来边境那里找王,偶尔带一些人类的东西送给王,或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算王冷脸相对,对他不理不睬也影响不了他的兴致。
他也奇怪王为什么每次都去见他,每次那个少年在森林中呼唤着王的时候,王总是应声现身,然后编一些拙劣的谎言辩解自己在这里只是个巧合,才不是刻意地等他。
可王为了见他,曾推掉过许多重要的事情,哪怕有时候只能争取来一个和那个少年打个照面然后再一味地讽刺一遍少年那双眸色骇人的眼睛便要匆匆离去;哪怕得到的只是少年一个温柔地微笑,王也乐此不疲。
他有点不明白,但也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的性质变了,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那个已经长大的俊美少年拉着王的手说,他喜欢王。
哦,原来是喜欢啊。他醒悟过来,却也感到担心。人类和妖族是不可能的,绝不会有好结局的。他曾多次想出言劝阻,可想起每次王比任何时候都明媚的笑容,他就失去了将那些话说出的勇气。
他没有资格,他没有剥夺王幸福的权利。或许对于王来说,那个人比什么禁忌要重要得多吧,他只要执行王的命令就好了。
他就这样为王隐瞒着,守护着这个秘密,守护着王的幸福。
可谁会料到战争竟来得这么快呢?
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王还是每天和那人在约定的地方见面,但两个人脸上都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最多的情况就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然后一句话都不说,但那股悲伤的苦涩味道连安德烈都闻得到。
两个人争吵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因为话题是围绕着那些战争,两个人各执其词,都无法避免地偏袒自己的种族,他已不记得两个人有几次落泪了,却又都不忍心责备对方什么。
啊啊,“喜欢”,竟是这么痛苦的事吗?他经常在心里喟叹。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王不再去见提出让他陪王去见那人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王渐渐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只是埋头翻看着那些记录着每场战争的历史书,有时甚至一连几天不吐一字。
他有些想念王的笑容。
突然有一天,王忽然消失了踪影,他甚至感受不到王的一丝一毫的气息,就好像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一样。
他竭力抑制住自己恐慌的心情,压下了这件事,没有吐露出一个字,对外说王只是去碧落泉增强自己的魔力了——碧落泉乃是王诞生的地方,是王的魔力之源,在那里王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一切,这样就算是完全掩埋自己的气息也说得通。
可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王在哪里。至于另一个可能,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王不会死的,王不会抛下自己的子民。
他急切地翻阅王这一段时间苦读的书,希望能从中找到些什么。怎么办,怎么办。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急切,匆匆看完那一摞厚重而令人烦闷的书后,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那时,他已经感到绝望。
可是,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竟是那个敌军的首领,那个有着“冥土之君”称号的男人,那个传说中冷酷的艾伯特家族第一百零一任皇者。
那个曾经的,红头发的温柔少年。
他冷着脸站在安德烈面前,轻声告诉他王的去处。——“碧姬大概...是去了世界树的种子那里吧。”他如此说道,“请一定要把碧姬救出来,再晚一点,碧姬就...真的要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有一抹淡淡的苦笑,不在稚嫩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到那个爱笑的少年的影子。
然后他就再没和那个人见过面了。
当他从世界树的种子深处将王带出来的时候,王依旧仿佛梦呓一般的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安其罗。”
那时的王很寂寞,很痛苦。现在的王依旧如此,却徒增了一份冰冷。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是身份?还是战争?亦或者是...喜欢?
喜欢是一件痛苦的事,可又是一件令人无法放弃的事。他在心里如此道。
为什么不能放弃呢?艾伯特是怎么回答的?......哦,他说是因为喜欢。他蹙眉,觉得自己的理论是那般的混乱,又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是太过困难了。他理解不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情感会让王变得那么无法捉摸,王的情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和人类一样的复杂,缜密,多愁善感。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知道...王变了。变得很彻底。向着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方向变化着。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安德烈皱着眉从沉思中醒过来,身形一闪,蓦地消失不见,如先前那位女子一样消失与雨幕。
顷刻间,世界只剩下淋淋雨声回响。
一切都是那般无声无息,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