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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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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天空下,太阳的光芒照耀着大地,风徐徐吹来,林间的树叶被吹得嗖嗖地响。有一只信鸽长鸣一声低空掠过,四周是遍地的荒草野花,中间被开出一条小道。
何在妍站在路中央,两旁的花草淹没了她的膝盖,花瓣已经掉落了的鬼草针粘在她雪白色的长裙上,偷偷刺入她藏在裙内光滑的肌肤。她举正胸前的相机,将摄像头对准前面停在一朵白色鬼草针上不停扑打着翅膀的蝴蝶。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上前靠近,像是一个爱玩的孩子,暂时忘记了回家的烦恼。
蝴蝶橘红色的翅膀上的黑色斑点在她的相机里清晰可见。她将食指慢慢挪到快门键上,准备将这美丽的画面永远定格住。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穿着天蓝色T恤的少年骑着一辆单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飞快地从她旁边骑过去,惊得整片林间正在休憩的小鸟都“唰”的一声四处飞走,刚才安静的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也被惊吓得连忙振翅飞了起来。随着快门“咔”的一声,一幅一个少年骑着单车从草地上呼哧而过﹑美丽的白色鬼针草淹没了车身﹑一只蝴蝶在少年的头上翩翩起舞的画面在无意中被死死定格住,成了永恒。
她低下头端详着相机里的画面,不禁为那瞬间的美丽感到震撼,但旋即她的心却突然沉重了下来。
这样一个画面多么的似曾相识啊!
大学的时候,热爱摄影的她时常拿着摄影机在校园里四处乱拍。一次傍晚放学,她跑到篮球场附近偷拍那些正在打篮球的男生们灌篮时的优美姿势,然而就在她拍得忘乎所以时,一颗篮球不慎被打出场外直冲她飞来。眼见那颗篮球就要撞上自己的脸了,她吓得两腿发软,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本能地连忙用双手去捂住脸,然而在举起手的那一瞬间,小指不小心按到了快门键,与此同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飞人,伸手迅速夺下那颗刚要砸上她的脸的球。在快门“咔”的一声中,一个飞起来的穿着蓝色T恤的年轻男子伸长一只手稳稳抓住停滞在半空中的篮球的画面在无声中被死死的定格住,化作永恒。
她心有余悸地缓缓睁开双眼,痴痴看着眼前这张被放大无数倍的帅气干净的脸。两弯眉浑厚如两把弯刀,眼睛不大不小,双瞳散发着锐利的目光。挺长的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唇瓣紧紧闭合着,一脸冷艳逼人。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学校建筑系里赫赫有名的才子江边。
她伸手去摸了摸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泪水。
她还是没有将他彻底忘记,都过去三年了,不是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吗,为什么她心中那份思念却愈加浓重了?不是说时间是心灵最好的治愈师吗,为什么她每一次想起他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何老师!”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名当初和在妍同个时间来此地支教的刘老师的声音。
在妍回过头,只见刘老师正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她连忙偷偷擦掉眼泪,扯出笑容问道:“刘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刚才才听说你要走了,所以赶来送你,幸好你还没走远。”
“谢谢您,刘老师。”
“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们之间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想当年我们刚认识那会,我就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后来和你相处久了,我更是把你当做知心朋友了。唉!时间可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多的时间,如今你要离开了,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其实说句心里话,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要不是我妈她......”她突然哽咽住了,眼圈微微泛红。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点!”
“嗯,我知道。”
“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还会回来这里吗?”
“这我还没想好呢。从昨晚听说了我妈去世了的噩耗后我心里就一直很烦,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回去见我妈最后一面......”她呜咽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刘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妈有你这种女儿会感到欣慰的,你也别太伤心了。”
在妍可笑地摇了摇头,心想母亲病倒的这三年里她作为女儿连一点孝道都未曾尽过,就连母亲临死时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说是让母亲感到欣慰岂不可笑?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走吧。咱这穷乡僻壤的,少有车辆经过,晚了恐怕该搭不上车,误了机时呀!我就送你送到这吧,想我们的时候再给打个电话回来。”
“我会的。”在妍点点头,对刘老师挥了挥手。“我走了,刘老师,再见!”
“再见!”
......
飞机在云端平稳地飞行着,客机内空姐们不停来回走动。她坐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半睁着眼对着窗外的云海看出了神。这次回去,她实在不知该欢喜还是该悲哀,在那个城市里有太多太多她不堪的回忆,她曾以为离开那里边可以逃离一切,所以才会在三年前大学一毕业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支教行列,留变成植物人的母亲一个人在医院里继续接受治疗。可母亲如今却死了,父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给母亲送丧,她不得不回来,不得不重拾起过去﹑回到过去﹑面对过去。
“在妍!在妍......”
下了飞机一从通道走出来,远远她便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向候机室望过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材高拔﹑一身帅气逼人的男生正向自己招手示意。脸上的笑容宛如一朵盛开在夜间的奇葩,那帅气得快迷倒众生的模样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连忙摘下墨镜微笑着朝他走过去。
“说三年长,三年不过一眨眼,说三年短,三年却已桑海沧田。在妍,三年了,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喂,凌大诗人,凌大律师,凌大帅哥,可别把我说得我好像人间蒸腾了一样啊!”
“呵!”凌远方轻笑一声。“难道不是吗?这三年里你音讯全无,多少人想你想得都快疯了啊!”
“什么叫做音讯全无啊?凌先生,亏你还是行业精英,居然连说句话也会用错成语!还有,你刚才那句什么想我想得都快疯了,小心我告诉嫂子去!”
凌远方苦笑不堪。“什么嫂子啊,我和玉娜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她大吃一惊。“我都走了三年了,你们还没结婚啊?玉娜姐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你再不抓紧一点,小心叫别的男人抢咯!”
“呵呵......”他只笑不答,心里莫名感到一阵酸楚。
“你在甘肃过得怎么样?”他仔细地打量了她一圈。又说:“看你这么憔悴的样子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不会呀!我过得挺好的。那里的孩子都很乖很听我的话,学习也是特别的认真。”
“那生活上呢?听说那里又穷又落后什么都没有,你应该吃了不少苦吧?”
“比起那里的人,我那一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了她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瘦削的脸,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阵的怜悯之情。说:“在妍,你真的变了。”
何在妍抬起头看他正深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你若是想说我变黑了变老了或是变丑了,这些我可是不爱听的吖!”
“你变成熟了。”他认真地说,“真的,你以前在我心里就只像是一个老长不大的小女孩,一天到晚无忧无虑嘻嘻哈哈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你转一样,可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却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太善良了,甚至是善良得让人心疼......”
她听了之后笑了,佯装委屈的说:“想不到我以前给人印象是这么糟糕啊?真难过呢!”
他仰头大笑,说:“是呀,你现在终于知道了吧!哈哈......”
“唉!”她假装伤心地叹了叹气,“难怪以前他会说像我这种女孩除了像他那种瞎了眼的男生会喜欢外不会再有......”她突然刹住,恍然间醒悟了什么,目光不由黯淡了下来,而凌远方也突然心一凉,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想不到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把那个人给忘掉。
氛围一下子陷入了尴尬之中,他只好连忙圆场道:“额,在妍,我们先出去吧,我差点给忘了,玉娜还在外面等我们呢。等过了今晚,明天我再送你去殡仪馆。”
听到殡仪馆这三个字眼,她刚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直直地杵在原地居然迈不开步伐。
“我妈她......她临死的时候有留下什么遗言吗?”她问。
“没有,她一直都没醒来过,我们接到医院的通知时,阿姨她就已经......走了。”
“她应该会责怪我吧!这三年里我都没有待在她身边好好服侍过她,她去世的时候就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啦啦”掉了下来,带着哭腔继续说道:“我妈命苦,年轻时嫁给了我爸,每天过着拮据的生活,为了养活整个家庭,每天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丈夫却搞婚外情,而自己也因为刺激过度导致脑细胞休克成了植物人,最终还死了......老天爷真是有眼无珠啊,把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么的拆散了......”
“在妍,你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自个身体要紧啊!再说了,如果阿姨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啊!”
“不......”她摇头,仍旧伤心地哭个不停。
他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搂住,心疼不已地说:“在妍,我不想看到你哭,你这个样子,我自个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用手擦了擦眼泪,然后轻轻推开他的身体,强忍着说:“对不起,我没事了。”
“那就好,那我们先出去吧,别让玉娜等太久了。”
“嗯,我们走吧。”她应声随他一起朝大门走了出去。
候机室里人来人往,唯有江边一个人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渐走渐远的背影愣愣的发着呆。
三年前和自己一阵争吵后,她带着愤怒毅然不告而别,三年后的今天再见她,她却变得与先前大有不同了。看着她那瘦弱的身子骨和苍白无色的脸庞,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痛着。
一看到何在妍和凌远方从机场大门走出来,坐在车里已等候多时的赵玉娜连忙打开车门走下来,对他两人报以亲切的微笑,而在妍一看到赵玉娜也高兴得连忙飞奔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玉娜。多年的思念之情一时之间犹如傍晚时分的海水翻涌而起。何在妍激动不已的说:“玉娜姐,我快想死你了!”
赵玉娜笑了笑,拍拍在妍的后背,说:“我也好想你呀在妍。你这丫头,可总算回来了!来,让我瞧瞧,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说着,玉娜捧起在妍的脸仔细打量了起来。
在妍笑着说:“玉娜姐,我过得很好,就是这些年特别的想你们。”
“你还敢说呢!”玉娜半是心疼半是责备地说道:“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既然在那里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的想你多么的盼望着你回来!”
在妍惭愧地略低下了头,这时凌远方忙站出来说道:“好了好了!先上车吧,有什么话到车里再说吧。”
“嗯。”赵玉娜同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半蹲着身子坐进车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对了在妍,你还没找到房子住是吗?”
“是,回来的时候比较匆忙,没先租好房子,看来今晚只能随便先找间旅馆住了。”
“又不我看这样吧,我那里还有个房间,反正空着也是浪费,不如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玉娜说得对,”凌远方转过头对着在妍说:“你就先搬到玉娜那住吧,等以后找到别的房子了你再搬走,这样一来你和玉娜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在妍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便也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