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 ...
-
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娘靠在桌子上,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我和橘络对视一眼,都不禁慌了神,我将背包放下,快速走到娘旁边,摇了摇娘:“娘,你没事吧?”
“咳……我没事。”娘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坚定地说:“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祁安吧。”
我惊讶:“怎么……不是说?”
她有一点焦急地看着我,忽然又冷静了起来,淡淡道:“这样吧,采儿你留在这儿,与云中子先生在一块儿,我领着橘络与你父亲一起去祁安吧。”
我抬头,定定的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容,点头说:“好。”
橘络似乎受到了惊吓,拽着我的衣角,疑惑的问我:“怎么了,采姐姐,娘为什么要去祁安?”我晓得她明白的,只是难以相信而已,便扯了一抹笑容:“姐姐在家里等你。”
但即使看不到,我也自知我笑得必定十分难看。
娘脸上微带抱歉的情愫,但是更多的却是坚持,我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早去早回。”便回房间去了。仍旧是轻轻的关门,若声音大了,便让人以为自己在发脾气了,我苦笑,自以为自己心机颇深,步步为谋,没想到自己始终还是在乎的。
我揉了揉脑袋,留在这里也好,总归……随遇而安吧!
再怎么说服自己,心中也避免不了酸楚。我躺在床上,将系着发丝的七彩绳一股脑儿的扯了下来,揉了揉如今已经蓄长的发丝,内心不由自嘲:原来人的心境总是随着壳子而改变,原先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成长,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没出息。
我使劲咬唇,直到有一股血腥味在嘴中蔓延,一惊,松开了嘴唇,看向外面,空气中弥漫着蒸笼似的热气。
我摆好了心情,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放松一下。
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还是笑着好。我努力地笑了一下,突然发现,其实掩饰自己的心情也不是那么的难。
“娘,橘络,你们两个近日就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舟车劳顿,便由女儿给你做一顿饭吧。”
橘络一看见我,就揉了揉眼睛,欢快地跑到了我跟前:“采姐姐,你会做饭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只做不知,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自是不知,就连我也不知道。”
橘络睁大了眼睛,迷惘的看着我,我也不作答。
娘附和着我两说笑:“橘络你也学着采儿一点,一会儿跟娘一起等饭吃,若好吃,那娘可真真是享福了。”
我挑唇笑了一下,随后嘴唇的弧度变小,但笑意未消。娘朝我招手,目光复杂:“采儿,你过来。”
我听话的挪动了步子,娘说:“本想过几时再去祁安,至少等到你完成学业以后,女孩子家么,随便读一些书便可以了,可你性子偏偏又是一个要强的,我已同云中子先生说过了,你便一起同他学武,书本上的知识在学堂便可以学到,但人终归是活的,这些事你以后多磨练磨练也就是了,我此番要叫你一点闺中之物……云中子虽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还是有一些事情不方便……唔,算了不多说了。”
娘便拿出平日里她刺绣的那些东西,笑着对我指了指:“坐这儿,娘知晓你心灵手巧,工多艺熟,你先看看,以后自己摸索也就是了。”
我仍旧只是点头,不知道是害怕一说话便暴露了自己的心情,还是不想开口。
橘络瞧我与娘之间气氛有一点凝滞,笑嘻嘻的开口:“橘络也想学,娘何时教橘络。”娘敲了两下橘络的额头,嗔道:“你这孩子,老跟着你采姐姐学。”
我本已经拿起了针线,听到娘那句不知是有意无意的话动作凝滞了一下。
是无意还是警告?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不舒心了,越过越扎的人心疼,心神恍惚,一不留神就把手指扎了一下,血珠子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橘络急忙的拿出一方手绢,为我擦去,担忧的问我:“采姐姐,疼么?”
今日许是因为我即将要和橘络分别,心里难得的赶上了起来,前世那柔弱女子的摸样似乎佟佳梨重叠了起来,“我……”嗓音有一些沙哑,我一愣怔,便没有再搭话,橘络眼睛亮亮的,眼角红红的,亮极了,细细看去,却是盈满了水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我揉了揉她的头,朝她一笑便低着头继续做活。
若可以,我也希望永远在嘴角噙着一抹笑,对什么都不在意,轻轻松松的活完一世,可是背负了前世的记忆,就忍不住在意,前世的人。
只是六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笑不笑,橘络平素虽然看起来很是调皮,但是比起同龄人性子柔顺乖巧的罕见,我这性子,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是个怪物。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却还能绣出一个花样子,不可谓不难得。
娘拿起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抿了抿弯起来的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嘴唇一翘再翘,还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毕竟还是第一次啊……平日里看采儿稳重的很,什么都会,看来这女工倒是比不得你其他那些。”
这句话似褒似贬,我不欲多想,我与刺绣一行原先就没有下多大的功夫去琢磨研究,怎么可能绣得有多好?
只是这一年来,总看着娘绣花,整日里无所事事,净研究着娘怎么去刺绣,只是缺少了一些实际经验,今日第一次下手,我看着勉强能看出样式的花纹,线迹歪歪扭扭,不禁庆幸橘络回房睡觉去了,否则可要丢人丢大发了。
“娘,唔……对了,爹呢?”
“你爹啊,与云中子下棋去了。”
我点头,便向厨房走去,那战争,用了七年平息,我在七年之中,凭着自己的双手果腹,因此也会做不少小菜,虽说不上有多精致,但味道却好。
一股浓浓的世俗气息,兴许是安恬的生活迅速融化了横立在心中积蓄的冰雪。
我挥动着手臂,一会儿饭便做好了,也许是因为即将离别,爹并未回来,宿在云中子先生家里了,娘瞧着脸色不大好,但还是和颜悦色的吃完了饭。心思最轻的恐怕还是橘络,满脸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