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5 【扮恶人是个技术活】 少年，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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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东欧平原才泛出难得的稀薄的绿色。
现在是清晨，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在层层密密的树木阻挡之下越发昏暗，仿佛披着细薄的蛛纱，昼夜难分。
从树林深处传来灌木瑟瑟的摩擦声以及枝叶折断的脆响。东欧平原属于冰积平原，冻土层深厚，植物很难存活，越靠近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边境线树木逐渐稀疏，被低矮的灌木取代。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
“喂——”
歌声还在持续，依依稀稀绕过树梢飘向远方，“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
一记闷响，歌声戛然而止。
“你这家伙就是欠揍！”
“唱的还是很好听的。”
“什么——我说你有没有音乐细胞啊？他都唱走调了——”
“够了！”
争论声戛然而止。
伴随着脚步声靠近他们的声音慢慢清晰，很显然这是一个四人小团队，最后发言的则是他们的首领。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四人再没有交谈，沉默着向两国边界靠近。
路边，国界碑孤独的伫立，两国巡逻的士兵手握枪支面色严肃，纪律严明地三三两两成组巡视。
“哦哟，戒备森严。看这样子他们已经预测到我们会走这条路。”不远处，四人矮身躲在灌木丛后，其中一个红发男子为难地摸了摸下巴，“要不……我们原路返回？”
“啧，开什么玩笑。”他的同伴立马反对，这个男人拥有灿烂的纯金长发，软软地垂到肩头，脸上写满不耐烦，“你当他们傻么，后路绝对被封死了。”
“所以说这种场合就得靠我啊，”站在最后的身材瘦小的男子扑上来，亲热地搂住金发男人的脖子，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金发男人身体前倾，差点触碰到灌木丛，“来来来让我艾伦给他们唱支民歌，没准能感化他们，就刚才的喀秋莎怎么样？”
“好了，”被他们忽略的第四人开口，他依靠着树，按照男人的标准而言他不是一般的瘦弱，声线也是低柔婉转——他们的首领竟然是个女人，“霍尔说的没错，我们没有回头路了。更何况……据情报，那个东西目前在俄罗斯，我们非去不可。”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头：“是！”
四人前行至边境守卫处附近，巡逻士兵警觉地端起枪，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四人。
四人立刻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名叫艾伦的男人慌忙上前两步，结果被眼神凌厉的士兵吓退了回去，他用俄语大喊：“我们是记者，要去俄罗斯采访！”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白俄罗斯士兵短暂地对视一眼，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停下，就站在那，请出示你们的记者证！”
艾伦睁大眼睛，手举得更高了，“记者证在……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一个白俄罗斯士兵放下枪上前，其余士兵仍保持着队形。
艾伦眉毛一挑——有什么不对。
他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隐隐的直觉。这时他的后腰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捅了一下，同时耳边传来低低的命令：“动手。”
那个白俄罗斯士兵离四人只有几步之遥，突然间那个瘦小的男人快速冲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下颌剧烈的疼痛，最后残存的意识中有什么冰冷的针样的东西刺入了脖颈，而后他的世界陷入了完完全全的，永久的黑暗中。
艾伦低头瞥了一眼躺倒在地的白俄罗斯士兵，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睛没有闭上，清澈地倒映着灰白的天。
坚实的土地上漫开血红的液体。
子弹上膛。
***
这个季节，是个没有电的话会让人想去死的季节。
外面知了没有间隙地鸣叫着，精力充沛得像是在嘲笑他们这些一旦没有空调冰箱就软成一滩泥的人类。
正在厨房忙活的Lilith抽空往外看了一眼，红色头发的少女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托着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些孩子，果然没有空调就觉得很难熬啊。
Lilith摇了摇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Lilith，”过了一会有人来敲厨房的门，Sofia整张脸贴在玻璃门上，被挤压出滑稽的表情，“我们出去避难吧。”
“避难？”Lilith把锅里的液体倒到杯子里。
“外面的大商场肯定不会停电的啊，我们既可以购物又可以免费吹空调了。”
“忍耐一会，马上就好。”
“什么啊电力公司那群人干嘛不打声招呼就停电，可是真的热死人了……”Sofia怨念地捶门。
“好啦好啦，”Lilith解下围裙，“那我们就走吧，恰巧有东西要买。”
“诶，”少女马上双眼发亮，继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顿了半拍，“阿艾呢，那个小傻瓜到哪去了，该不会听说要买东西就偷懒去了吧。”
“说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正在睡觉。”女子蹙眉，脸上出现浅浅的阴影，“这孩子……就算有事情也不愿说啊。还有，不许再说你妹妹是傻瓜。”
***
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未艾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尚不清晰的视野中水绿的窗帘微微扬起。
睡了一觉之后头疼好了很多，只是后脑有时还是隐隐作痛。
这几天她一直休息的不好，因为几乎每一夜，那个梦魇都不会放过她。
——“你最终的结局永远是众叛亲离，苏我未艾。”
温柔如同鸽子呢喃的语调，然而每一字每一句都渗出令人胆寒的怨毒，就像是在她身体内播下一粒粒种子，贪婪地吸取她的血液，吞噬她的生命拔节生长。
女孩子拥紧被子，忍受什么痛苦似的用力咬唇，清澈的眼眸涣散，仿佛下一秒就会克制不住体内的冲动。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起来，女孩子眨眨眼，意识被吵闹的铃声暂时拖回现实，一条信息主动浮现在屏幕上：
『下楼。有远客来，至少得见个面表示欢迎吧？』
远客？
疑惑蔓延开来，带出梦境的冷意愈发浓重。
难以应对的事情应接不暇，像是涨潮，想要把她吞没，连呼救都不能。
未艾苦笑，低头看着手，指头在光里显出微微透明。
还有多少事，在等着自己？
未艾佯装镇定的样子站在楼梯口，从这里可以看到客厅的全貌然而客厅里的人却看不到她。
其实这也没什么意义，要是真有什么不测，她本来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人，只有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缄默，铺陈开耀眼的汪洋。
这下她茫然无措。要是有人的话她还可以寻找最佳路线夺门而出，至少避过这一劫，可现在没人，说是恶作剧什么的也太天真了，让她生出一种四周都是敌人，躲在暗处观察着笼中鸟枭枭而笑的感觉。
“别找了，我在门厅里。”话语声斜斜入耳，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淡漠。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慢慢走到门厅。
怪不得她没有见到人影，那个少年抱着花盆盘腿坐在门厅角落，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绝对看不到这个死角。
少年低头抚弄怀里的植物，只是在她停下脚步时抬头扫了一眼：“你好。”
未艾没有回答，不易觉察地倒退一步，细细打量他。
这个少年有一副典型的亚洲人面孔，黑发黑瞳，眉目清秀，怎么看都是那种应该坐在图书馆看古典文学的好学生。
“啊，时间有限，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少年道，“我叫兰登，彭格列十一代晴守。”说着他亮了亮右手的指环。
未艾心下一凉，像是细小的刀刃没入血肉，她没想到彭格列十一世口中威胁的话语这么快就实现，稳了稳心神，谨慎开口，“你好……”很快尴尬地没有下半截，只能硬着头皮，“要不……请来客厅坐坐吧。”
兰登嗤笑一声，起身随着她走到客厅，“你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日本人都是这样待客的么？”
“当然不是。我们对登门拜访的客人一向欢迎的。”未艾克制不了自己挖苦道。像你这种不知道是走门还是爬窗户进来的不速之客自然不需要客气。她默默。
她不去问兰登是怎么回到过去的，既然彭格列能把她送回过往那么再送一个人回来肯定也不成问题。
两人坐定，大眼瞪小眼，兰登开口：“你很警惕，未艾小姐。”接着他自顾自说下去，“这是好事。请别误会，其实我原本没打算躲在门厅里，我没有那种在暗处悄悄偷窥别人的癖好，只不过是，小绿最近不是很喜欢阳光。”
说完他抬起手遮在花盆上，目光爱怜。
这……算什么？未艾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眼前少年的好。彭格列怪人多她知道，可也没见过如此脱线的。
未艾稍稍放松了警惕，这个少年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
似乎。
兰登：“今天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丝冰冷闪过他的眼眸，旋即被炽热的暖色光线所覆盖，“不要去并中。”
未艾愕然，“不要去并中？”
“对，彭格列说，不要去并中。”兰登再次确认。
并中。恍惚间未艾闻到樱花的香气。她对并中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校，不如说因为那些人，并中之于她才鲜活珍贵起来。没有阿武他们的并中在她心里不过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冰冷建筑物，无论是黑曜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中学也罢，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苍白而又孤独。
离开并中的苏我未艾，离开阿武他们的苏我未艾，就像是干枯的植物标本，失去鲜艳的色泽，定格在黑暗里。
那些人，凭什么主宰她的人生？
无名火起。
兰登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对面的女孩子，清秀的面孔，总在有意无意躲避与别人直接对视，眼底阴霾翻滚，完全不似同龄女孩那般澄澈明媚。
“如果我说不呢？”眼前的女孩突兀地出声，音量很轻。
“嗯？”兰登的手顿住，眯起眼眸。
“我说，”女孩子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大，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光下，徒然提高音量，“不。”
啊呀呀这是拒绝的意思？
等待对方怒火的女孩猝不及防看到少年缓缓扯出一个笑：“你说，不？”
可恶的嘲讽的语气。
“对，我说——”未艾没有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耳边划过短促尖利的呼啸，锋利冰冷的刀锋抵在她的脖颈，身形消瘦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然蹲在她身后，动作快得看不清，花盆的边缘磕得她背上吃痛。
刀锋的冷意扫过肌肤，激出细小的鸡皮疙瘩，扑面而来的杀意反倒让未艾冷静下来，她意识到那个叫做兰登的少年是真的想杀她并不是吓唬吓唬就这么过了，恐怕自己今天如果不答应下来的话真的会死。但是如果她死了，那么彭格列十一世的计划……
兰登看着女孩子黑色的眼眸在光下泛出淡淡的金色，里面神色摇摆不定，像是觉得有趣般哈哈笑起来，这笑声传到未艾耳朵里无异于死神的狞笑，紧接着像是看穿她心事般少年道：“就算你死了也没关系哦，反正我们可以送个人造人过来冒充你，想想看，就算是你最亲近的姐姐和小姨也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的。”
稍稍用力，鲜血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未艾顾不上脖颈的刺痛，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你就来试试。”
兰登眼神一暗，干净的脸庞充斥嗜血的神采，加大了力道——
眼看刀锋就要划破动脉，少年的手却生生一顿，反向用力地把身前的女孩推出去，角度微妙得只在她脖颈上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未艾伏在地上，嘴角勾起了胜利般的笑意。
爬起来的时候少年已经用白色方帕把沾了血液的刀刃擦拭好，仔细看去他的眼瞳其实是漂亮的琥珀色。
感受到她的视线，少年重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收起柳叶刀，起身。
未艾望着他走向庭院的背影慢慢开口：“你们不会杀我。至少克制着不杀我。你今天来只是想给我个警告，但是如果我去并中的话，遭殃的并不是我，对吗？”
兰登停下脚步，少年特有的清越声线略带笑意：“这样才像话……对，我们不会杀你。但是有必要的话，我们不能保证你周围人的安全。”
狂风顿起，少年墨色的发被吹的凌乱，白衬衫猎猎作响，光擦着他侧着的眉射进来，背景是灰白色砖瓦的墙和明朗的天，像是哪部文艺电影中的镜头。
可惜镜头中的那个少年一点也不美好。
未艾望着那个少年从脚向上一点点融化在光里，不自觉的失神：原来再明亮的光也温暖不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就连他的影子，看上去也是那么的阴暗妖异。
“哦~忘了跟你说一句，”少年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小姨煮的凉茶放在厨房里，我喝了一些，味道很好哦~你还真是幸运呢，有这样的小姨和姐姐，千万不要……让这种幸运变成不幸哟~”
留下这句话，少年彻底消失了。
愣了许久，未艾走进厨房，用茶杯装好的凉茶放在桌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意顺着喉管一路而下，直抵心脏。
Lilith。Sofia。
不要去并中。
***
“MA，终于完成任务了。”不远处，浓密的枝叶遮挡住树上少年的身形，他完全褪下了适才的阴暗神色，露出苦恼的笑容来，对着怀中的植物窃窃密语，“阿方索那老家伙真恶心，居然出主意让我扮坏人，差点就穿帮了。”
几只羽尾艳丽的鸟停在他头顶的树梢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他抬起眼在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房屋中找到那个再平凡不过的房子，似乎能看见那个女孩子失魂落魄苦苦冥思的脆弱模样——永远不肯展示在别人面前的最真实的模样。
正如那个腹黑的BOSS所说，苏我未艾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就算聪明，也是用在怀疑，揣测在意的人身上。真是脆弱敏感的性格啊，兰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纠结着爱别人，纠结着被爱，纠结着付出与回报，关心与辜负。
快点走出自己桎梏自己的世界吧，只有那样，你才能真正活一次，苏我未艾。
或许到那时，你就可以直面只存在于自己幻想当中的，所谓的爱。而你和山本武，也许能够迎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天际的暖橙色圆球缓慢地沉下去，连绵起伏的山峦背后泛出浅浅的紫，混合着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金色，叠合出万丈霞光。
又一天要结束了。新的一天，终究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5 【扮恶人是个技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