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莞姜

6、真相。

　　第三次见到那个警察，不是偶遇。

　　他站在门口，严肃的表情，冰冷的眼神，他说：“袁小姐，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点点头，表示愿意顺从。一路上，我的脑海构想出无数种可能，而到了警局，警察的一句话打碎了所有可能。

　　他说：“这是袁小彤生前邮递的包裹，刚刚寄到，里面有认罪信，犯罪记录。”

　　我不解地接过他手中的一沓资料，“生前？为什么是生前？小彤没有死啊。”

　　我缓缓蹲下，不安地翻看每一张印着小彤字迹的信件，终于垂下手，把头埋在□□无力的哭泣。我是记得的，可我宁愿自己失忆，用尽余生做着一个等待小彤的梦，等一辈子，即使永远等不回她。

　　回忆的碎片割裂我的心，我听见血在流淌，痛到窒息。那日救我的不是那个警察，而是小彤。小彤抢了那把布满杀气的刀，却伤了她自己。就在我眼前，我悲戚地看着她血如泉涌。她说：“傻瓜啊，忘记看见的，好好儿活。”我就真的忘记了。

　　不仅是忘记了，还把她替换成那个警察。

　　那个警察说：“袁小彤还寄了份你的精神诊断书，你有精神分裂倾向，希望你能在接受精神诊断的同时，为此案件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梦里，我又见到小彤，她消失了，她离开我了。孤独地站在窗前，想象小彤在阳光下唯美的舞姿。紧紧闭上双眼，任由眼泪滑落。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我找到小彤保存秘密的文件夹，密码是我与她共同的生日。

　　“我是怨恨她的，她的放弃把我完全推进与毒为伍的黑暗世界，她的任性让她和我一同变成魔鬼，可她是我的亲妹妹，她对我的爱就像我对她的爱，总比爱自己更多上许多。——小彤”

　　“她暗中把我拉出组织，她的心狠手辣让我胆战心惊，她肆意贩卖毒品，毁灭了多少原本幸福的家庭，毁灭了多少正值最好年华的青年的梦想，同样无可救药地毁灭了她自己。——小彤”

　　“我替换了她的犯罪记录，我容貌本就与她七分相像，没有谁会怀疑。我筹划着一切，因为我快要撑不住了，毒品侵蚀我的生命，我快要死了。——小彤”

　　“我寄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罪证，联系了警察，我必须让她在接触警察后安全脱离组织。——小彤”

　　记得彼时年少，小彤说：“世人皆道一个半女儿，如果姐妹二人总有一个要先死，我……”

　　我急切打断她，“我们既然同生，必定共死。”

　　她一愣，黯然点头。直至今日，我才知，她未说完的那句话是，我宁愿我先死，你安然活着。
　　小彤的心地永远是善良的，她无法接受我的为非作歹，她选择在死之前替我了解一切。原来每一夜，她让我杀了她，不是梦游，而是真的想要解脱，可她没有以自杀结束生命，她用她的善良与智慧换我孤独存活。

　　次日，与警察一同走近精神诊断专科。诊断结果与小彤提供的资料差不多。医生为我开出药单，并督促我定期进行心理治疗。

　　那个警察帮我拎着一包红红绿绿的药盒，他送我回家。

　　我说：“还记得你打过电话给我，那是小彤寄出的信件还未递到警局，你是怎么认定这起人贩子的绑架案不寻常的？”

　　“直觉。”

　　“警察靠直觉断案？”

　　“是袁小彤安排得太完美，她把每分每秒都算准了，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是她打电话到警局的，也是，只有你如此敏感。”

　　“是，当时受到袁小彤的信件，同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而我才真正明白一切原委。”警察面露感伤，“她救了多少人啊，毒品最害人了。”

　　其实，小彤最想拯救的人是日益堕落直至万劫不复的我。

　　临别前，警察忽而温暖地望着我，说道：“袁小彤给的必然不是真相，而你既然能活，就代替那个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好好活下去。你年轻漂亮，找份工作，嫁个好人，别再走错了路。”

　　我走进戒毒所，这条路不会有错。

　　三年后，我离开戒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