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棋】(肖王肖)01 太极 ...
-
“今日倒下不得棋了。”肖时钦看看王杰希笑道。王杰希也不辩驳,只搁下手中棋子,也道,“心乱得很,果真下不得了。”
“这可是稀罕事了,什么事能让你动心?”肖时钦随口问了,却只换来王杰希一叹,“不提也罢。”叹罢随手执了桌上一只紫砂园肚壶,将肖时钦面前的茶杯给倒上七分。
肖时钦知他心里不痛快,也不逼迫,自提起那茶盅来抿了两口,入口时只觉又轻又暖,微带苦味,一般茶意罢了。谁知走到胸口竟变作凉,像喝下冰水一般,大暑天里蕴的人舒服得不得了。
“这茶厉害,”肖时钦先就赞了一声,“哪里得这样好茶?”
“什么好茶,不过是些薄荷的梗子、叶子罢了。”王杰希依旧淡淡地,肖时钦一愣,低头看去,果然是一副药色,半点茶样都无。肖时钦摸摸鼻子,挺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却听王杰希接道,“就这,明年只怕也不能得了。”
肖时钦顺着王杰希一直盯着的地方看去,就见窗外后院药圃里一片凌乱,原来这几日京都里大雨,竟似戳破了天窟窿一般的,把医馆主人精心侍弄的那几垄药材,也都泡做了药汤:眼看就能起收的薄荷东倒西歪趴在泥地里;白芍根还没长成,就给大雨冲出了土外,可怜兮兮地卷成一团;小池旁几株自生的香附倒还齐整,另有几分地空空荡荡,一株草药也不见了。肖时钦看着奇怪,随口问道,“这几分地里种的王不留行可到了哪里去了?”
王杰希道,“这几日好大风,吹片叶子下来,卷了我的药去。”肖时钦不懂,但知左右不过是他们江湖暗语,这几垄王不留行丢的必有蹊跷,再看王杰希,眉头锁着,一道和肖时钦闲话,一道收拾小几上不看的书,都码好整整齐齐地放回樟木书柜里,肖时钦打量他这书房,又与寻常人家书房十分不同。四书、五经等不见一本,手边几案上大都是些《救急方》、《千金方》、《济世方》、《太平方》这些药方子,书柜上倒有几本书,也都是《本草》、《伤寒杂病论》、《玉机微义》一样的药书。
肖时钦扫着一本书,随手拿过笑道,“你还看这个?”
一本《麻衣相术》。
王杰希将一本《葬经》归到书柜下层,答道,“闲着无事,看来玩玩。”
肖时钦笑问,“可大成了?”
王杰希歪着头想了一想道,“大成说不上,不过确是颇有所得。”
这一句勾起肖时钦的好奇心来,他将手里书翻了两页,书上引的典故,竟有大部是不曾见过的,肖时钦心里觉着好笑,暗道也亏他能看得下去,将手里书阖了道,“这书我可看不懂,不如先生来相一相我如何?”
这打趣措辞把王杰希逗乐了,“你又不是马儿,又不是姑娘,何用相看?”话虽这么说着,王杰希到底放了手中活计,拖过一把椅子来坐在肖时钦对面,肖时钦端相一番,像个学生似地坐在王杰希面前,由着他细细地看。
肖时钦生的不俊不丑,一双眼波流云转时却光彩灼灼,偏能夺人魂魄。王杰希看了半晌批说,“这竟是双大官的眼睛了。”肖时钦忍笑道,“只怕有这个相却没这个命,肖某自幼只跟师傅学些机关巧术,把那经纶济世的学问,不曾沾过半点,如何做的大官?”
王杰希只道,“手伸出来我看。”肖时钦依言做了,五指伸开递与王杰希,“手也会看?”王杰希答,“起立坐卧,都能看。”
肖时钦的手指节分明,手指修长,只于常做活的地方略有些薄茧,王杰希看了一阵儿,未及开口,只听门外风风火火冲进一人,原是医馆里的女学生柳非,福了一福道,“先生,外头城北的楼大户风寒了,求诊。”
王杰希头都未抬,答道,“你叫英杰过去,小小风寒,他能治好。”柳非摇摇头道,“他只要先生诊治。”
王杰希仍细细端详着肖时钦的手,淡淡道,“那你就告诉他,不消抓什么药,回菜市场称两斤大葱,单取那葱白煮水,喝了自愈,就说是我开给他的方子。”
柳非应一声自去了,倒叫肖时钦看得发呆,“这都使得?”
王杰希抬头瞄他一眼,“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你们只道那人参、鹿茸、茯苓、龟甲是药,葱姜韭蒜就不是药了不成?”说罢停了一停,放了肖时钦的手道,“你说怪不怪,你这手上竟也藏着官禄二字了。”
肖时钦俯下身笑个不住,断续说道,“一发连面相也看看。”王杰希真个又细细端详他一回,道,“耳朵倒好,就是耳垂薄些。”
“如何?”肖时钦未及问完,耳边呼喇喇一声响,竟是个鱼不像鱼,鸟不像鸟的怪物撞破了纸窗跌进房来,摔在桌子上散落一地,王杰希皱皱眉道,“就不能换个办法找你,把我的糊窗纸都撞破了几十张了。”肖时钦笑道,“我回去说他们。”说罢整衣道辞,“改日再请先生讲命。”
王杰希将桌边那本《麻衣相术》拾起来翻两页,“死福禄”三个小字眉批,在那一页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