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毕业的季节》戚溪

1、毕业了

　　人们都说如果高中是地狱，那么大学就是天堂了吧。
　　每年的9月，都会有一群满怀梦想的孩子踏上火车从一座熟悉的城市去另一座陌生的城市，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一待就是4年，甚至一辈子。
　　2009年9月，何一独自一人坐着南下的火车从南京到广州读大学，那年她19岁，她满怀着期待走进天堂般的大学，却没想到大学的第一天就哭成泪人，她打电话给妈妈，哭着喊着闹退学要回家。她妈妈万般劝说她才消停下来。
　　从一个生活了19年的城市，突然飘到一个没有任何朋友的地方，也许每一个人都会难过吧。幸运的是，她在这里认识了好闺蜜林惠，林惠是她的室友，后来她在和林惠的聊天中才得知原来第一天很多人都哭过，很多人都想回家。
　　开学后的入学教育还有军训，让何一慢慢适应了大学里的生活。几天的军训把何一烤成了乳猪，何一跟林惠抱怨：都说一白遮三丑，现在晒得这么丑以后没人追了。林惠倒也没有安慰，而是调侃道：没人追就去追别人呗。不过天生丽质的何一并没有因肤色影响她的桃花运，反而在军训期间就有人追她了，追她的人是钟教官还有韩斌。
　　似乎在女生心中，教官都必须是帅哥，对于这些女生幼稚的想法何一恨不得把钟教官拍在他们面前让那些无知的少女好好清醒清醒，也包括无知的自己。大塌鼻子，单眼皮小眼睛，长痘痘的国字脸上还留着坑坑洼洼的印记，何一心想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能遇上这么丑的教官，遇上这么丑的教官不说，最悲催的是还来了个烂桃花。不过丑归丑，屌丝追女神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毕竟每一个屌丝都有一颗追女神的心。钟教官在军训期间对何一是爱护有加，别人休息的时候何一在休息，别人训练的时候何一可以休息，这特殊待遇让何一没少遭同学的白眼，于是识相的教官干脆延长大家的休息时间，而后同学们对何一可谓是由恨变爱。纵然钟教官爱护有加，何一终究还是没办法接受钟教官这张脸。军训结束后这段姻缘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来说说韩斌吧，韩斌身高183，清新的斜刘海，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帅气的3分跳投后总会有一帮女生在激动地鼓掌呐喊。准确的说，韩斌是我们的院草，哪里有韩斌的地方，哪里就有女生在偷看他。韩斌的帅气，大方，主动很快就把何一骗到手了，何一后来告诉韩斌她对他其实是一见钟情。韩斌问为什么，那你怎么不追我。何一酷酷地答道：beautiful，长得好看所以一见钟情。其实追何一的男生也不少，何一虽称不上院花，但在我们班绝对是最有姿色的一个女神了，可惜来追她的男生不管是送浪漫鲜花还是喊楼表白亦或是放飞天气球摆心形蜡烛都一一失败了。所以说追女生就要胆大心细下手快，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喜欢就大声说出来，就算没人为你鼓掌，也不要等到被人追走了才后悔。后来韩斌在各种新生交流见面会上都会给刚上大一的学弟学妹们一个忠告：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记住先下手幸福一生，后下手孑然一身。
　　何一和韩斌在大学4年里走遍了广州每一个美丽的地方，其实他们过去19年都未必能游完他们各自的家乡。也是，19年都在为天堂奋斗，哪有时间去玩呢？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学的确是个梦幻般的天堂。

　　据说，每一个女生寝室，都会有一对闺蜜，而每两个女生寝室里，总有一个人不合群。大学4年林惠就像何一的第三情人，韩斌不在的时候，林惠在，林惠陪她吃饭，逛街，看电影。上图书馆。林惠说，何一等你以后跟韩斌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你的伴娘。何一说，不要你当伴娘，我怕你到时候抢婚。林惠说，放心吧，我不会抢你家韩斌的，我会把你抢走的。他们两个人就爱这样开玩笑，但那年夏天开过的玩笑，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就变成真的了呢。
　　同寝室的局外人陈美，极度不合群，邋遢不打扫卫生可以忍，唯一不能忍的是她爱乱用别人的东西，并且从来不问。林惠的牙膏牙刷被她拿来用了，用牙膏没啥事，关键是连牙刷都用。有一次林惠洗完喝水的杯子放洗手台上，过了会发现上面插着洗衣服的刷子，林惠去质问陈美，陈美不屑地说她随手就放下了，没看到那有个杯子。还有一次陈美居然把何一的内裤穿走了，何一找半天以为是被哪个变态偷走了，后来内裤出现在陈美的晾衣架上面何一才恍然大悟。陈美就这样继续我行我素，后来李婷娟出了个主意整了她一次，那天陈美和她男朋友出去玩，李婷娟就把她的床弄得乱糟糟的还往床单上泼脏水。何一说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李婷娟说现在不过分点以后会害了她。这种太以自己为中心，以为全世界都属于她的人，以后出来工作会死得很惨的。陈美回来后看到自己的床被弄得乱糟糟的，大声叫喊着是谁干的，寝室当时只有何一在，陈美问都没问走过去左手抓起何一的头发，右手啪、啪就是两巴掌，何一自知打不过她便赶紧跑出寝室打电话给林惠，林惠叫上李婷娟一起回到寝室，寝室4人开始了一场谈判，最终大家达成和解，陈美答应以后不随便动别人的东西。陈美后来也很感激她们三个的教训和那次谈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

　　临近毕业，从小就渴望逃离校园的何一，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因为她怀念4年美好的大学生活，也因为她害怕面对充满未知的未来。
　　小学6年级何一为了完成作业从晚饭后写到凌晨1点，她哭着对旁边的奶奶说，我再也不要写作业了，我再也不要读书了，我要挣钱。
　　初三那年，何一说，我再也不要背书了，中考太累了，我不考了。
　　高三那年，何一说，我恨死高考了，为什么要让我在18岁的年龄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我要毕业。
　　2013年6月，何一终于要告别学生时代了。
　　来来来，大家看镜头，1、2、3茄子。
　　咔嚓一声。
　　一个个兴高采烈冲向蓝天的学士帽，清一色的学士服，还有那图书馆前站着的一排排笑得像傻子似的大男孩和小女孩，就这样定格在何一23岁的时光碎片里。何一这才意识到，她小时候曾无数次期待的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加措手不及，原来自己并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样洒脱，原来自己还想要继续留在这梦幻般的天堂，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何一看着手上的毕业证书，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泪水，左边是甜，右边是咸，又甜又咸的泪水吃进嘴里被中和成苦涩的味道，当咽下的苦水流进心房，心脏的匀加速运动告诉何一这不是梦，何一你真的毕业了。

　　离校那天，陈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婷娟，何一，惠惠，谢谢你们的包容，我知道我不合群，我知道我做了太多的错事，但你们依然像好朋友一样疼我爱护我，我想这辈子再遇不到像你们这样的“傻子”了，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跟你们说这些话，我怕我忍不住流眼泪。真的谢谢你们，我走了，愿有缘再聚。林惠和何一看到这封信，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在同一间寝室一起生活了4年，纵有再多的不愉快，终究也还是会舍不得。李婷娟在一旁安慰道：惠惠一一不哭，人生聚散终有时，总有一天我们会再遇见。何一林惠李婷娟3个人吃完了最后一顿离别宴，各自道别后坐上汽车开始前往她们人生的新一段旅程。

　　毕业后何一和韩斌没有忙着找工作，他们用大学兼职加实习挣来的钱穷游了一个月，何一说，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他们从广州一路游到西藏，从广州到桂林，阳朔，再到云南丽江，昆明，香格里拉，大理，西双版纳，再到西藏拉萨，纳木错，珠穆朗玛峰。因为是穷游，他们住最便宜的青年旅馆，不买纪念品，唯独每一站的特色小吃他们一定不会错过。有人说，如果想要拥有一段难忘的旅行记忆，一定要陪着吃货去旅行，因为美食最容易让旅者流连忘返。旅途中他们约好一起回广州创造美好的明天，韩斌说，何一，我非你不娶。何一说，韩斌，我非你不嫁。
　　何一万万没想到这一个月与韩斌度过的快乐时光，将成为她和韩斌人生中最后的回忆，那些曾经说过的誓言，终将随风飘散。旅行回来后，韩斌的爸爸托人找关系在家乡给他安排了一份烟草公司的工作，韩斌拗不过他强势的爸爸，于是他就这样带着没有实现的承诺回家乡去了。若不求大富大贵，这份工作足够韩斌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了。韩斌发了条朋友圈：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长的路，如果你愿意，我在这里等你。何一从小就梦想留在一线城市生活，就算再苦，也心甘情愿。于是何一回复：不用了，我已跟不上你的脚步。
　　刘易阳说细节打败爱情，何一说打败爱情的是现实。她打开电脑，单击“我们的爱”文件夹按下delete键，然后回车，所有关于韩斌的照片都灰飞烟灭。何一说，我会把我们4年的回忆藏在记忆最深处。何一和韩斌像无数恋人一样，一毕业就分手了，哦不，他们毕业一个月以后才分手，比起那些一毕业就分手的恋人，至少他们还走了一段美妙的旅程，一段老了以后想起来都会笑的旅程。

　　残酷的现实不得不让何一开始在网上投简历跑招聘会找工作，何一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15平米的房子，一个厕所一个厨房一张床，月租600，租这的原因一是离学校近，偶尔还可以回学校看看顺便吃顿学生饭，二是租金便宜交通方便。何一说，自己主宰的人生要比别人安排好的人生过得充实。一切从0开始的何一坚信只要足够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在这个城市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房子，车子，还有一个家。

　　何一投出去的简历大多都石沉大海了，偶尔有几个面试不是被刷，就是待遇不理想。这种无力的挫败感让何一非常失落，曾经信心满满的何一发现，不是在校园里面呼风唤雨就能够在复杂的社会如鱼得水，在这个以能力论英雄的时代，无爹可拼的何一毫无还手之力。何一早已被工作的事折磨得疲惫不堪，手头攒下的钱也没剩多少了，她决定放下傲慢，先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毕业了再向父母要钱也不好意思。几经周折，何一找到了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做客服，月薪2500。何一知道，要想得到，就先付出，把简单的工作做到极致，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奖赏。6个月后，何一得到主管的肯定，升职加薪工资涨到了5000。虽然离梦想还很遥远，但何一并不失落，她继续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着，因为现在的她更加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何一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有多骄傲。

　　2014年6月，毕业整整一年了，刚下班回到家的何一躺在床上翻着手中的毕业纪念册，林惠在第8页写道：何一，有一句话我藏在心底3年了，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你，欠我的500块钱什么时候还？李婷娟在第11页写道：何一我宣你。韩斌在第17页写道：亲爱的，我爱你，毕业后我们的故事仍将继续。翻到这里，何一手上的纪念册掉下来摔在了脸上，她淡定地拿开盖在脸上的纪念册，看着天花板冷笑了起来。窗外的大学校园响起“栀子花开，so beautiful so white，这是个季节，我们将离开，难舍的你，害羞的女孩，就像一阵清香，萦绕在我的心怀……” 何一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望着校园里的凤凰花，她说，也许我们都一样，上了高中怀念初中，上了大学怀念高中，工作后怀念大学，老了以后怀念青春。青春注定散场，我会把美好的你们藏在青春纪念册，待日后你我想念的时候，我们就会重逢。

　　“栀子花开，如此可爱，挥挥手告别欢乐无奈，光阴好像流水飞快，日日夜夜将我们的青春灌溉，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像晶莹的浪花盛开在我的心海，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