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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年小黑屋 ...

  •   重伤的陵越被紫胤真人带回天墉城之后立即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陵越平素在师兄弟之间的威信就极高,即便是陵端这样不安分的人也只敢对屠苏不满,对陵越也是极为尊重的,所以这次他险些丧命在屠苏手中,无疑又留给陵端一个日后攻击屠苏的话柄。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紫胤真人将陵越带回之后,便耗费百年功力替他疗伤。因陵越之前与魔兽缠斗,已受内伤,后又被屠苏以焚寂剑气击中,故而这次伤势十分沉重,若非紫胤真人功力高深,只怕真是性命难保。
      “屠苏,你别跪在这里了,你自己也有伤,快点回去吧。”
      自屠苏醒来之后便一直长跪在陵越房前。他当时虽被焚寂控制,但却并未完全丧失神智,所以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自己如何重伤陵越。那一剑虽说是伤在陵越身上,但屠苏宁可是自己为焚寂所杀。他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焚寂,为什么偏偏伤害的是他最珍惜之人。
      芙蕖已经为陵越的事哭红了眼睛,一出门就看到面如死灰的屠苏跪在门口。她自小爱慕陵越,这次陵越险些丧命,她对屠苏自是有怨气的,可是现在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觉也心软了,也没有责备他,反而好言劝他回去。屠苏带着伤在这里跪了几个时辰,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儿看到芙蕖出来,便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扑上去抓住芙蕖的衣袖,声音已尽是沙哑,
      “师兄,师兄他……”
      “你先起来,别跪着,”芙蕖脸上泪痕未干,被问到陵越的伤时,眼眶不觉又红了一圈,“大师兄他……还未醒来,他伤及五脏六腑,元气大损……”
      屠苏不等芙蕖说完已经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冲进屋去。因为久跪加上身体虚弱,屠苏闯进门的时候险些摔在地上,芙蕖看他身形狼狈不堪,想去扶他一把,却被屠苏轻轻推开。床上的陵越尚在昏迷之中,气息虚弱得近乎断绝,屠苏踉跄着走到床边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一边,
      “屠苏,你也别太自责……你师尊说,大师兄已无性命之忧,只是需休养些时日……”这样的伤,若想完全恢复,恐怕至少也需一年半载,而且也大大耗损了陵越的修为。这些事芙蕖已不敢让屠苏知道,因为她看得出屠苏已在崩溃的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把他彻底压垮。
      “我想单独和师兄说几句话……”
      屠苏垂着头,小心翼翼握住陵越冰凉的手。不久之前,这只手还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还帮他整理过衣衫,还替他把长发束起,而如今却苍白冰冷,仿佛了无生气。
      屠苏甚至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去看陵越的面容,他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他的师兄究竟被他伤成了什么样子,
      “屠苏,你要保重身体,方才疗伤之时,大师兄也曾清醒过,他……他只说了一句话,他问紫胤真人屠苏是否无恙,屠苏,大师兄最记挂的人就是你,你若有事,他醒来一定会很难过的。”芙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屠苏,只是看着这师兄弟两人,心里格外痛楚难当。她心疼陵越,可也说不出责备屠苏的话,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简直比死更难受。
      原来,即便被自己伤到如此地步,师兄却还是……
      “百里屠苏!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陵端的叫骂声,屠苏只当什么都未听到,仍是一动未动地跪在陵越床前。芙蕖知道他必是要拿陵越受伤一事大做文章,如今陵越昏迷不醒,能保护屠苏的人就只有她了。想到这,芙蕖一把擦掉眼角边的泪水,定了定心神,迎向陵端,
      “吵什么?大师兄重伤需要静养,你们都出去!”
      “小师妹,你好奇怪,百里屠苏才是伤了大师兄的人,你不拦着他,却来拦着我们?”陵端一听说陵越受伤的事便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却看到百里屠苏跪在门前。他原本就恨极了百里屠苏,心想这次总算可以好生整治一番,便又伙同了一众师兄弟前来问罪,可谁料想芙蕖竟然也护着百里屠苏。
      “都出去都出去,我管你们是谁,反正大师兄在养伤,谁都不许打扰,”芙蕖还未说完,陵端便故意大声嚷道,“谁都不让进,凭什么百里屠苏除外?你就不怕那怪物发起疯来再伤害大师兄?!”
      他说罢,一众师兄弟就又跟着起哄起来。芙蕖一个人怎能说得过他们那么多人,正争执不下之时,屠苏突然从房中冲了出来,陵端一时不防,险些被他撞倒,屠苏对他视若无物,但目光里却是一片决然,他不顾身后师兄弟的阻拦,只是径自朝着剑阁的方向跑去……

      屠苏本意求死谢罪,幸而紫胤真人苦心劝说,又向涵素真人多番求情,方才保住屠苏一条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屠苏被罚在后山禁地闭关三年,以祛除心中邪气,以归正道。
      屠苏心中本已愧疚万分,无颜面对师尊与师兄,如今被关入后山禁地思过,他亦是无怨无悔。只是不曾亲眼看到师兄无恙,实在难以安心。那日幻境中的情形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着他只要一闭眼,便能看到师兄倒在自己剑下的情形,如此一来还如何能安心修炼?当初他初来天墉城也曾噩梦缠身,但有师兄相伴,总算得以脱身,而如今又有谁能来帮他?
      屠苏……百里屠苏……为何不顺应天命……你与我本是一体,为何要抗拒于我……
      每当屠苏抑制不住心中煞气之时,便能听到心底传来的那个声音。那如鬼魅般的魔音来自于人心深处最幽暗的地方,一旦屠苏心志不坚,必会为其所吞噬,
      “住口!住口!”
      有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屠苏抱着剧痛不已的头倒在地上。自他进入禁地之后,焚寂便时常侵扰,他因心思不定,难以静心对抗,未免为其控制,疯狂起来只有自伤。如今他身上已不知有多少伤口,而此刻焚寂又想趁他意志薄弱之时蛊惑于他。屠苏急欲摆脱这惑人的魔音,竟不惜将头撞向坚硬的石壁,
      百里屠苏,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下得了手,还不承认和我一样是个怪物!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没有!
      “屠苏!”
      石壁上此刻已是血迹斑斑,然而屠苏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一样,他的额前已然血红了一片,可他仍然在不住地撞上去,直到身后突然有人喊出他的名字,然后紧紧将他抱住,
      “屠苏!你在做什么?!”
      真在忍受煞气发作之苦的屠苏一时之间没有认出身后之人,本能地一掌袭向那人。那人对屠苏也是全无防备,加上身上伤患未愈,全无回击之力,眼看那一掌就要打在他身上时,屠苏混沌的目光骤然清明起来,慌乱之下撤去掌势,自己也几乎被震出内上来,
      “师兄!”
      屠苏顾不上自己胸口的剧痛,而是扑过去一把抱住被他推开的陵越。陵越身体尚未恢复,独自一人上山已十分勉强,方才又险些为屠苏所伤,此刻脸上更是半分血色也无,那副模样看得屠苏恨不得一掌结果了自己。
      “屠苏……咳……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陵越平复了一下气息,脸色方才稍缓过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被屠苏抱在怀中,不觉一阵尴尬,但还没来得及推开屠苏便看到他衣服上深深浅浅的血痕,还有额头上那骇人的伤口,看得陵越心疼不已。
      “可是煞气发作的难受?”
      陵越伸手抚了抚屠苏额上的伤口,他来的匆忙,身边并未带什么止血的伤药,只能先粗略帮屠苏包扎一下。屠苏因心中有愧,始终低头不语,待陵越包扎完之后,才闷着声音,小心翼翼说了句,“师兄,对不起……”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三个字。”
      陵越苏醒那日听说屠苏被关了禁闭,就一直想要来看他,可惜重伤在身,芙蕖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上山来。好不容易捱到可以下床行走,陵越说什么都要亲自来后山一趟,芙蕖是在拗不过他,只好依了他。没想到一到这里就看到屠苏不惜自残以抵抗煞气。再看他一脸的憔悴,陵越真不敢想这往后的三年屠苏该怎样度过。
      “此地清苦,让你禁闭三年,委屈你了。”
      “是我控制不住煞气,伤了师兄,理应受罚,屠苏绝无半句怨言。”屠苏素来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很好,然而今日却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抱着自己的师兄不肯放手。
      那日倘若不是师尊来的及时,那么怀里的这个人……
      屠苏不敢再往下想,他怕再想下去会再次心绪大乱,为焚寂趁虚而入。
      陵越了解屠苏为人,发生了这样的事,屠苏的心里一定很是煎熬。如今又独自一人被关在这后山禁地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他心中的苦楚又如何能发泄出来?
      “让师兄看看你身上别处的伤,”这才关了几日禁闭就已经把自己伤害得破损不堪,陵越看着他身上那件血淋淋的上衣真是心疼得无以复加。屠苏听到陵越这话,微微愣了愣,然后便乖乖听话解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陵越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连连叹气,
      “明日我再带些伤药上山。无论如何答应师兄,以后切不可再自伤身体。”
      陵越的目光一片澄澈清明,然而屠苏却感觉自己被那目光看得不安起来。师兄眼中只有关爱之意,可是自己却……
      屠苏,你岂非早已对自己的师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心底的魔音乍然想起,屠苏猛然一惊,慌忙推开正在替他查看伤口的陵越。陵越一脸疑惑不解地看向屠苏,而屠苏却匆匆掩好衣服把自己缩进了墙角。
      “你……”
      别过来!
      陵越满心担忧地靠过去,却忽然看到屠苏眼中已泛出焚寂的邪光。
      “屠……屠苏!”
      陵越知道那是煞气发作的前兆,可是没等他做出反应,缩进墙角的屠苏已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汩汩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陵越看到这情形,就像是有把刀从自己心上狠狠割了一下,
      屠苏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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