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必有重逢之时 ...
-
鲜血……漫无天际……
肃杀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少林之时,吴步笙猛得睁开眼,只觉得周身压抑得厉害。
“师弟!师弟!”
他推了推身边此时此刻仍然睡得像个死猪一般的小秃子,连忙坐起了身子——外面……火光冲天。
“不好!”
心中暗暗咒骂一声,他只粗粗披上了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样的外衫一下子冲了出去,刚推开木门,随着“吱呀”一声响,一股热浪便迎面而来,叫他根本措手不及。
回头看了一眼小师傅的睡容,他叹了一口气,径直朝着前殿冲去,末了还未曾忘记带上那根长棍。
主殿之前,俨然已成了一片修罗场,罗汉之阵难敌熊熊烈火,住持手握佛珠,眉目低垂,手中飞快地拨弄着,口中却念念有词。
“给我杀!今日定要叫他们片甲不留!”
不远处如同黑鸦一般袭来的人群之中,一匹白马尤为显赫,坐在白马上的人长枪高耸,血红的络子在空中不停地飞舞。
高亢的呼号之声直震得人耳膜发烫,他有些难受地捂住自己的双耳,只看得到那人白衣加深,琥珀色的眸子中烙印上了肆意屠杀的快意,吴步笙不由瑟缩了两下,抱着臂在一旁,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般的阵仗!
“步净!”住持的叫声忽的在身后响起,他有些惊愕地回过头去,见他一脸凝重地举起长棍,扫向就要逼近他的歹人。
就在内心生出一股微小的侥幸之思时,他却在倏忽之间发现了那个在住持背后,早就高扬枪棍,一举刺来的白衣男子。
吴步笙欲要上前,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在地上丝毫也动弹不得!
“噗——”
尖利的长枪一下子捅进了住持的背部,一直贯穿到胸前,住持怒目圆睁,却只是衬得男子的面色更为狰狞而已。
殷红而冒着热气的血液从伤口处迸溅而出,浇灌在他冷峻残暴的脸上,顺带染红了似血一般的白衣。
“师傅——!”
一声低吼从胸腔之中迸发,他红了眼,立时冲将了上去,抱住了住持渐渐滑落的身躯。
只是片刻,已然冰凉。
“啊——”
仰天怒吼,只可惜怀中之人,却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步净师兄!小心!”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刀光剑影之间,吴步笙只觉得眼前一花,闪过一道尖锐的白光,顷刻之间,方才片刻的寂静似是幻觉一般,周围又开始了惨绝人寰、无休无尽的屠杀。
这一场浩劫,持续了整整一夜。当旭日冉冉升起之时,大地被铺上一层耀眼的金华,只可惜偌大的少林寺,如今已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镀金的佛像被砍得七零八落,躲在背后的吴步笙早已屏住了呼吸,等到脚步声、马蹄声完全消失的时候,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要站起身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瘫软地动弹不得。
“师兄,你没事吧。”步醒见他有了动静,连忙凑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吴步笙的功夫在寺中已是接近顶峰,这样一场艰难的厮杀,身上却未曾划破丝缕,甚至连敌人的血液都不能近得了他的身。
“还有人呢?”
眸子不觉一暗,这处佛像背后还是稍显隐蔽之处,可是现下只有他二人藏于此处,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
果不其然,在他问出这句之后,步醒却是分外为难地朝他脸上看了看,带着些许畏惧与悲恸——
“我……不知道……寺中全是尸体,若是有逃过生天的,应当也和我们一样已经七零八落了。”
“嗡——”
吴步笙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畔响起雷鸣之声——如此大祸,竟是来得如此出其不意!
少林被灭门之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三日,已经人尽皆知。
清新普善,佛光耀地之处,早已只呈现一派破败的迹象。人去楼空,大殿之前,只剩下还未曾来得及收起的尸体。
到处都是嫣红的液体,印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吴步笙的心。
“师兄,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脸上还剩着些黑灰没擦干净,步醒早无家人,所以眼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男子,便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回家?”有些心不在焉地喃喃了两句,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语,久久萦绕在脑海,却致使他的步履变得有些沉重。
还未走出城门,他却退却了。
当年孤注一掷偷跑了出来,不顾爹娘膝下无子,他怎么还有脸回去。
“大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他心中一惊,面上却没有半点涟漪。
沙溪轻步走上前来,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模样看上去分外搞笑。
步醒也照样回了一个礼,只是面色再无了之前的调笑之意。
“啊——是你!”她抬眼看了看吴步笙,却是伸出纤细如青葱一般的手指向他。
窃喜、彷徨、震惊,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涌流在内的情绪,他自己也已然分辨不清。
“上次见过,就在那个桥头!”沙溪手臂一转,立时背过身子去,腰间的羊脂白玉佩环轻响,幽幽带出一股芳兰。
她与以前一般瘦弱……可是心中不知可否还留着那个整日唤她“傻溪”的男子。
“哦!我也记起来了!那个跳舞很厉害的小娘子!”步醒这时候才显露出一些孩子心性来。
沙溪看向两人的表情中带着些许怜悯,想来也是听说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只是在人大难当头之时提起,似乎实在是不太厚道。
两手绞着衣服,似有些不知所措。
在姐妹环绕的时候,她俨然是个大姐头,平日里见着男人也没有这般羞赧过。可是现在面对着两只秃驴,她竟然面上开始发烧了起来!
“你……你们节哀。”
匆匆丢下这句,她便踩着绯色抛金绣花鞋离开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好。但是女子柔情似水的背影,烙印在阳光沐浴下的石板小路,自然也烙印在他们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