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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塘里初相见 塘里镇上开 ...

  •   塘里镇迎来了又一日的晚霞相映,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揉着疲倦的双眼走出办公场所,街道两旁的霓虹开始依次亮起。
      这是远离塘里繁华街道的小巷子,平日里鲜少有人寻来,几月前镇上来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姑娘,嘴里说是来谋生寻口饭吃的,却租下了镇上最为冷清的店铺,择了一个远离人世纷繁的巷尾,房东租房的时候瞧见她那无所谓的样子,私心里觉着这姑娘不像是来谋生的,倒像是来隐居的,不过好歹这房子是租出去了,总算是能偿还外边亏欠的一部分债款,所以也并没有对这姑娘稍加询问,最后这家店铺被改为点心店,虽然往来顾客少之又少,但是尝过那味的顾客们都清楚,那是怎样的甜而不腻,余味甘香。
      吃过晚饭没多久,便瞧见店外头的天隐隐的黑了下来,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磅礴气势,虽说这条街上鲜少有人光临,但是云桫还是本着一颗菩提心,信步走出门外,点亮了门口墙檐上悬挂着的复古油灯,火舌子在灯罩里跃了跃,隐约的映出了灯罩上用毛笔书写的两行小楷,如果此时有人凑近了看,便会发现灯罩上写的正是杜牧的一首七言诗,而此时的云桫看着灯壁上笼在烛光里的小楷,跟着轻念出声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平仄压抑的吐字间,云桫好像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南国春日的午后,再次遇见那个一袭玄衣的男子,星眸剑目,坠上额间的一抹血色蛇纹,那双眼恰似一滩死水,探不透其深浅,但那时却有着极好的脾气,正将宣纸陈铺在案几上,握着她的右手教她写字,而写的便正是眼前的这一首七言诗,但那个男子,云桫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说那男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刀子似的刻在了她的心上,但是记忆里,却是如何都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她叹了一口气,望着塘里镇外宛若美人细细描绘的远山黛似的青山,悠悠的想着,
      自己,果然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啊……
      这般想着,她转过身,将店里最后一批烘焙出的糕点端上架子。
      “喂,小弟弟,你做什么呢!”
      耳边传来麻衣清亮的声线,惊得处在最里层架子下的云桫下意识的探出头来,然后瞧见了店门口拿了面包正欲出门的小男孩,周身像是淋了雨,湿漉漉的直往下滴水,云桫皱了皱眉头,精明如她一下子便知晓发生了何事,正想放下手里的点心上前询问,便瞧见麻衣三两步的跨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小弟弟的衣衫,劈头盖脸的便责骂道,
      “小朋友,你妈妈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竟这般不知分寸,竟然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偷店里的东西,你家住哪,我定要……”
      “麻衣!”
      云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伸手拂开麻衣紧攥着小男孩衣服的双手,接着蹲下身子,扳过小男孩的双肩,眼对眼的询问道,
      “小弟弟,你是不是第一次出来买东西?这个面包是要付钱的。”说罢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台。
      “我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可是天都黑了,我好饿……我没有带钱……”
      “小姐,别听他的,这小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实际上花花肠子多得是呢,你说你妈妈让你在这等她,那好,你妈妈呢!”麻衣性子本就火爆,平日里就爱到处打抱不平,今日恰好遇到这事,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插手此事了,看起来……今日若是寻不到他妈妈,麻衣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这只麻雀……
      云桫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拂开小男孩遮在脸上的碎发,脸上带笑着问他,“你妈妈去哪……”可是当她看清这小男孩清秀的脸庞后的那一刹那,余下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是你……”云桫喃喃道,“你妈妈还没来接你么……”
      当看见小男孩委屈的摇了摇头后,云桫的记忆却悠悠的飞回了今天早晨。

      今天早晨,云桫早早的起了床,对间里衣衫凌乱的麻衣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被子被可怜的踢在地上,整个房间就像是几百年未加整理的猪窝,云桫一边捡起地上的被子,一边云淡风轻的开口说道,隔壁店里今日做了蛋挞,我只替你向隔壁店铺里的老板娘交代了一句话,说是……
      话音未落,却瞧见麻衣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跃了起来,半是谄媚半是饥渴的迫切问道,在哪在哪,小姐自从半年前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小镇之后,便再也没有给麻衣买过蛋挞了……说完,又用满是哀怨的眼光偷偷的瞟了云桫一眼。
      这只麻雀,就知道她在装睡。
      云桫不动声色的把手里抱着的被子扔回床上,接着又悠悠的飘出一句话来,“你又不听我把话说完,”云桫把话顿了顿,然后脑海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我只替你向隔壁卖蛋挞的老板娘留了一句话,说是如果今日你来买,一律交代已经卖完了,所以你快写起来,时候不早了,该去店里了。”
      啊……
      麻衣瞪着两只满是委屈的眸子,过了好半响才消化了云桫嘴里飘出的这番话,然后满是无奈的回道,“小姐,你又骗我……”
      “是啊,”云桫一脸正义的迎上她的眼睛,双眸交换间似乎一点也没有欺骗了伙伴之后该有的负罪感,而是云淡风轻的开口说道,“谁让某只麻雀天天被骗却一点长进也没有”说罢无力的摊了摊手。
      这件事导致的最终结果是,麻衣放弃了睡回笼觉的机会,咬着一口糯糯的白牙不甘的起床换衣服去了。
      路上路过隔壁王大妈的店铺,麻衣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试探着询问道,王大娘……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接下去,却瞧见坐在门口扇着蒲扇驱热的王大妈一脸了然的模样,接过话题笑着说道,“麻衣姑娘,蛋挞卖完了呀……”
      ……
      小姐,麻衣要吃蛋挞……

      云桫开的点心店名唤曲水,取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那句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中的流觞曲水一词,意在四海之内广交知己,彰显其茫茫红尘中独善其身的淡泊之志。
      清扫过店门口积压了一夜的落叶,云桫便开始日复一日的开门营业,但许是麻衣早上的表现颇为招人取笑,所以直至现在,她的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头探出门外,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记得把门外的落叶妥善安置。
      “知道了小姐,我办事你放心”正说着,就瞧见麻衣手拿扫帚,娴熟的将落叶清扫进一个大的麻袋里,如此这般,云桫这才安心的进了铺子,将新鲜的糕点依次放入篮子里,然后摆在架子上。
      而那个全身湿漉漉的小男孩,便也是那个时候,不经意间闯入了她的视线。
      “一个提拉米苏”耳边响起一个女性温婉的嗓音。
      “好的”
      云桫抬起头来,脸上立即带了职业性的微笑,弯下身子取出柜台下放着的蛋糕,正准备打包放好之际,却瞧见那女子摆了摆手说不用了,然后取出钱包付了钱,弯下身子,将蛋糕递给自己眼前垂着头自顾自玩手的小男孩,“小泠,妈妈出去办些事,晚些回来接你好不好?”
      “你把这个蛋糕吃完,然后妈妈就带你回家,晚上给你烧鸡翅吃好不好。”
      听着眼前母子温馨的对话,云桫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于是双手托腮认真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最后小男孩听话的点了点头,于是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出门外,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停住了脚步,那女人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来,平摊着放在地上,然后让小男孩乖乖的坐在台阶上等她回来,动作看起来一气呵成,就像是早早的便策划好了似的,这期间小男孩只是一味的点着头,并未多说一个字,云桫瞧见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却没想到那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云桫对这事也已经了解了大半,心知这小弟弟的妈妈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张了张口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忍心将这事倾诉出去,无奈之下只好开口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药泠……”
      “药泠”云桫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握住药泠的双肩,脸上尽量露出令人心安的微笑,试探着问他,“你妈妈可能一时有事回不来了,晚上去姐姐家里好不好,明天姐姐陪你去找妈妈”
      “好啊”听云桫这么说,药泠身子一激灵,立马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迫不及待的答应着,好像一整天阴死死的表现就是为了换回云桫今晚的哪一句邀请来。
      云桫并不笨,看见药泠一连串反常的表现,原本脸上挂着的微笑也渐渐的有些僵了下去,看着药泠的眼神也开始带了几丝阴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塘里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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