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尘故晚》》OLLV

8、第 8 章

　　他没有再找过她。
　　她依旧做着人体模特为生。
　　不过幸运，画廊里的为她上色的人变成了其他。
　　她过得又理想舒心了一步。
　　转眼，八月尾谢，九月初开。
　　讨厌的夏天度过。
　　破巷胡同在几天前有了路灯。
　　每晚道路两旁暗暗地光，亮到她回去的半夜。
　　今天，半夜未至。
　　她踩着步子，倾生的影子跟着她，有几片微黄的叶子被踩碎了茎叶，化了粉末。
　　她心情从没像此时这样舒畅过。
　　稍稍扬起的嘴角，两边微现的酒窝。
　　脚尖点起，这一路只有她欢快起舞。

　　跳着转弯时，她突然被拦了去路。
　　一双黑色皮鞋，她头低着。
　　接着进入视线的又是一双亮色高跟鞋。
　　她眼中的欢乐转瞬即逝。
　　抬眼时，一副淡然模样。
　　他穿着黑色，路灯打在他的身上，如此高大。
　　而他身旁的女人，穿着素裙，路灯打在她的身上，如此唯美。
　　她看了他们一眼，转了方向，绕道离开。
　　他目光一冷。
　　他说：故晚！
　　她转过去身子一抖。
　　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他迈着大步，手伸出去，抓住她的手臂。
　　她手臂一疼，低头向手臂上的大手看去。
　　他的力气真大……
　　她没做挣扎，又拿出冰冷的双眼看向他。
　　她说：放手。
　　他已经皱起了眉头，她冰冷的目光此时如同尖刺。
　　他没有放手，僵持着。
　　她说：很疼，放手。
　　他的手微微一松，她想趁机甩开。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他拉着她。
　　他说：跟我回家！
　　他的大手紧攥着她的手，骨头磕着骨头，很疼。
　　她听他命令的口吻，知道这是他生气时的压抑。
　　他此时正控制着心中的怒火，手攥着她的力气不知轻重。
　　她反抗一步，就立马被他压制住。
　　远处的女人，看着这场戏。
　　他拉着她一步一步走近那女人站着的地方。
　　她一直记得那女人名字。
　　梓衿….与他很相配的人。
　　远处的梓衿踩着高跟鞋，神色慌张。
　　梓衿说：冬尘，不要这样，她是你妹妹，这样会伤着她的。
　　他不语，强行拉着她走到他的车子旁。
　　她看着梓衿的脸色，慌张匆忙。
　　这是她的真面目…..虚伪的女人，带着假面，可怕到像疯子般。
　　她不做挣扎了。
　　他感受到她的挣扎不在，手也跟着放松。
　　在他的车旁，他打开车门，她眼神盯着某一处。跟在后面的梓衿贴着她。
　　梓衿说：小晚，跟我们回去吧。
　　她沉默。
　　他说：梓衿，你先上车。
　　梓衿说：冬尘……
　　他放缓语气。
　　他说：梓衿…先上车。
　　梓衿越过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闻到空气里的香水味。
　　清淡的百合香，她最厌恶。
　　他重新走到她面前，声音又恢复轻柔。
　　他说：故晚，上车。
　　她不动，眼睛眨了两下。
　　他又伸出手，想拉住她。
　　她往后一退，躲开了。
　　她说：我已经到家了。
　　他的怒火又被她燃起，他比她高出一头，黑色的西服挡住光，她仰起头，看不清神色。
　　他走进一步，指着不远的房屋。
　　他说：家？你说这个杂草丛深的地方是你的家？
　　她：………..
　　他说：你说说你在这个地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
　　他说：故晚，别惹我生气。跟我回家。
　　她笑了，嘴角上，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说：我有着我自己的家，过着我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任何人过来指着我说一两句就破坏掉我的生活。上次我已经说过了，别来了。如果你没能听清楚，我现在再说一遍，别来找我了。
　　一切都该暴露的什么都不剩，一切都该有一个真正的了结。
　　她掠过他，面无表情。
　　他依旧如此。
　　他说：他走了……就在那天晚上….
　　她停了脚步，此时脚底仿佛扎了刺，寸步难行。
　　耳边，仿佛风声在轻声歌唱，落在地上的叶子摩擦着地面，已入半夜，那风原来冷的刺骨。
　　上瘾，她曾经贪求着幸福能够一直存在。
　　丢弃，她看着离去人的背影，看着怀中人的轻笑。
　　她疯了，嘴里，脑里，心里全是痛恨。
　　她爱着那个辛苦生了她的女人，爱着那个宠她如宝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这份爱可以一直不变。
　　却在她最为信任那份爱时，给了她成疯的理由。
　　争吵，殴打，哭泣，嘶吼。
　　男人与女人不知道在哪天就开始无限循环的上演着闹剧。
　　她哭喊着，请求着，甚至已死逼迫。
　　但这些总是一时的。
　　闹剧上演如同擦枪的火药，她看到了最为丑陋的一面。
　　陌生的女人与她爱的女人蓬头垢面，那个男人在后面拉扯着。
　　一个女人疯了，另一个女人躲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哭泣。
　　而她站在门外，眼神没有焦距，眼眶里一直模糊她视线的液体滚落下来。

　　幸福就是这样短暂。
　　不珍惜已经拥有的幸福，是因为已经找到更好的幸福。
　　而以往的一份终成了累赘。

　　她开始恨了，在她最爱的女人真正离开她时，她恨着那个活着的男人。
　　她看到鲜艳的液体从女人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印成一大片。
　　生命…….经不起背叛与折磨。
　　她第一次面对死亡。
　　害怕与恐惧却装融不进她的心里。
　　因为此刻，恨…..已经生了根。
　　女人的葬礼，她一个人。
　　男人知晓时，眉头只轻轻一皱，无了下话。
　　她不曾留住女人的任何一样东西。
　　烧尽化成黑烟，在夕阳下涂成哀色。
　　他那时与她隔了一片海。
　　等到她与他空间距离拉近时，他才猛然意识到，
　　她已经离他好远…….

　　是什么时候，哪一个夜晚，她离他更远了。
　　夜色深处，他追寻不到她的身影。
　　脑海里，一遍一遍倒放着她那视仇人般的双眼。
　　她与他，羁绊缭乱。
　　他知道，她恨着那个男人。
　　但时间总会抚平淡化，不是么…..？
　　直到….直到….
　　直到那个人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懂得了装满她心底的恨。
　　像藤蔓，经年缠绕，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