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尘故晚》》OLLV

12、第十二章

　　她躺在冰冷的仪器上，面前人的脸是如此的陌生。
　　后面发光的灯在闪烁，颜色在晃动。
　　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等待……
　　她终于出现在转弯路口。
　　背着书包，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眼神总是让人猜不透。
　　他在不远处招手，她无视的掠过他。
　　他扬起嘴角笑着，转身跟在她的身后。
　　她走在他的前面，扭伤的脚让她走路看起来像是跛脚的婆婆。
　　他超过她，半跪在地上，只留后背在她面前。
　　他说：上来….
　　她没有动。
　　时间顿了几秒。
　　之后，他直接伸手抱起她的双腿，把她安置在背上。
　　宽大温暖的后背，她的手放在他的双肩上，身体与身体的触碰，温暖散于指尖。
　　那条十字路口很快走完。
　　她与他，不言不语，似是陌生人。
　　他与她，一前一后，又是相识人。
　　一路的时光，她与他之间隔阂的距离，只有几寸。
　　但是…..
　　她知道…..
　　那几寸距离胜过悬崖间的深渊，因此没人想要跨过…….
　　一旦跨出一步，后果….
　　她无法抑制，他也无法偿还。

　　等到有一天，羁绊变成了生了锈的枷锁。
　　即使她手中有钥匙，锁也无法打破。
　　他高三，她初三。
　　她在班级因无话惹人厌，他在班级因名列前茅出了名。
　　她和他的距离从这里开始，裂开深壑。
　　夏季，雷雨交加时。
　　她撑着伞，手里拿着另一把伞来到他的班级门前。
　　高三生的班级神圣又压抑。白色的灯管发出的光在雷电下发出些许颤抖。
　　埋头苦干的高三生像是吃了兴奋剂，手中的笔跟随着脑门上的汗一块宣泄在白纸上。
　　她再三寻找，但在人群里，没有她想找寻的人。
　　她在外面等待着，雨越下越大，人手里的伞仿佛能被着雨水穿破。
　　天变得更黑了…所有人都走光。
　　她收伞准备回去。
　　走廊里的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着。
　　她忽略走过去，却听到他的名字。
　　她们说，他模考排名又是和七班的梓衿并列第一。
　　自豪感与欣喜感从胸膛散开。
　　这是她隐藏的秘密——他取得的所有第一，她都记得。并且带着一种替他高兴地心情藏在她的最深处。
　　家前的十字路，她看到他跑来的身影。
　　他没撑伞，雨水把他的全身都吞噬了。
　　他的衣服颜色变得如此的深，藏在夜色里。
　　他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她把另一把伞递到他的面前。
　　她说：….去同学家了….
　　他看了她几秒，最后没说话，撑开她递过来的伞，和她一块走回去。
　　回到家后，她发现她的衣服湿了一半。她拿着衣服想要去冲澡，他坐在客厅里与爸妈聊着天。
　　母亲发现玄关处多了一把陌生的伞。
　　母亲问：冬尘，这把伞是谁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前几秒没人回话，她在浴室门前停下脚步，他进了厨房。
　　但后来，她听到了他的回答。
　　他说：今天同学借了我一把伞。
　　父亲说：就是那个和你一块回来的女生借你的？
　　他说：恩，明天还要还给人家。
　　母亲问：女生？冬尘，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你别管那么多，儿子同学借把伞怎么了！
　　母亲说：快高考了！关键时刻，我不管谁管？
　　之后，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客厅里只剩母亲与父亲的争吵，和没关紧的窗子外的磅礴雨声。
　　雨一夜没听，第二天下的更大。
　　她和他一块出了家门，走到十字路口后分道扬镳。
　　傍晚，她走到十字路口时，如期的看到他。
　　她走着，渐渐看到了他对面的人。
　　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长又直的黑发温柔的服帖在两肩之上。雪白的皮肤，脸颊上带着些绯红，嘴角挂着的笑容像是初春时刚绽的桃花。
　　她在路口的对面停下，对面的他与另一个人交流着。
　　他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撑着，一把给了那个女生。
　　又是笑容，美丽大方的笑容。
　　看着真厌恶…..
　　第一次，她看到梓衿时，心里就产生了厌恶。
　　不是因为她出现在了她与他的世界里，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很美丽。
　　只因为，她能够在他的面前随意绽开笑容，而她不能….
　　路中央驰骋过一辆车，聚积的雨水像是小型喷泉般，喷散在她的身上。
　　灰尘与泥浆弄脏她的衣服，突然地粘湿感让她想要立马脱去身上的肮脏衣服。
　　但是，她的脚却动弹不得。看着路对面的人，她的脚底下像是涂了强力胶。
　　等待，一直到那个人走后，她迈开步子，走向十字路口。
　　与以往一样，她无视的掠过他，他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到她，身上像是滚了草地般。
　　他问：你衣服怎么回事？
　　她顿时停了脚步，转过雨伞，正过脸，镇定的看着他。
　　她说：雨水。
　　他一时语噎住。
　　她继续往前走。
　　那天后，雨下了三天，她丢了那天被泥浆喷脏的衣服。
　　三天后，他高考了。
　　学校有出国留学的保送名额，他和梓衿一块破格送去了英国。
　　他登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她发了高烧。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烧的滚烫，但是她的意识却清醒的可怕。她听到他收拾东西的声音，其中混杂着母亲的叮嘱与父亲的夸奖。
　　之后，她还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但在那时，她的意识被病魔打败。
　　她昏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她才醒来。
　　醒来时，她光脚走在地板上。
　　她打开门，发现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阳台没关好的窗子吹来冷风，直侵她光裸的两腿。
　　那时，她感受到了漂流到极冷的世界后，所谓的恐惧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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