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的饲主》桃桃幺蛾子

9、螳螂与黄雀

　　宋楚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昨日还十分光鲜的晚礼服破布一样皱巴巴的挂在身上，她揉揉黑乎乎的眼圈，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滚到床的另一侧去接掉在地上的电话。
　　果然，灰姑娘的桥段只适合发生在童话故事，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她已经被现实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
　　“宋楚！”主编声嘶力竭，她原本还迷糊着，被高分贝瞬间震醒，差点连手机都甩出去。
　　“我请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泡男人的，你这样监守自盗，别人会质疑我们的职业操守的！”宋楚把手机调试到合适的距离，听着电话里主编的喋喋不休，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每句话的意思她都懂，连在一起却反而都不明白了呢？什么监守自盗，她偷什么东西了？至于职业操守更是扯淡，他们报社是出了名的节操无下限的好么。
　　“最最关键的是！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这么好的独家怎么不早点贡献出来呢？这次幸好是琳琅…”
　　宋楚已经没功夫理会他在说些什么了，手上的力道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刚刚从门缝里拿回的今天刚出炉热腾腾的报纸，居然发现自己登上了头版头条：地产巨子黎恒遭一陌生女子强吻恋情曝光？
　　那张照片不知道是怎么选的，把她狠狠推着黎恒胸口的动作拍出了欲拒还迎的娇态，文章更离谱，说她相貌平平，举止粗鲁，最过分的是还把她大学被当掉的成绩单都找了出来，说经过广泛取证后核实她不仅没有花瓶的美貌，脑袋也不怎么灵光。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她从头发梢到脚趾尾都配不上飘着白莲花圣洁气息的黎恒，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作者的署名即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苏琳琅。宋楚已经能想到她一边拿着头名奖金的钞票扇风，一边朝自己张狂大笑的模样。
　　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吗？真是好痛的领悟啊！

　　尼克在汽车前座小心地偷瞄着后视镜里正在批阅文件的老板。
　　此刻越是平静，他心里就越是忐忑，他该用怎样的表情阐明以死谢罪的决心才最令人动容呢？像有只无形的手正在把他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挤掉，得打破沉默才行。
　　“老板，昨天娄小姐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想要了解下昨天的情况，需不需要我待会儿回电解释一下？”
　　黎恒讶异地啊了一声，低头把文件翻了一页，语气仍是淡淡：“原来我和她是需要解释的关系么。”
　　又说错话了，尼克捂着自己被戳了个冷窟窿的小心脏，很想抱着自家老板的西装裤痛哭流涕，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可不可以痛快地批了他的辞呈让他另谋高就啊。
　　花了半个小时和欧洲的代理商开完视讯会议，又花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累积的工作处理完，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报纸。
　　悬在首位的照片是那么的扎眼。终于，还是避无可避。
　　黎恒把头别向窗外，一帧帧风景飞速略过。他用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朝着前面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和那位小姐见一面。”
　　宋楚终于知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多么糟糕的感受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黎恒就像是为那些抱着粉红童话梦的少女们量身打造的现实版白马王子，即便完美如娄雪晴，那些忠实粉丝还诸多挑剔，更何况是名不经传、其貌不扬的宋楚。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臭鸡蛋和菜叶子；窗外的相机快门即使拉上窗帘也能看到在闪个不停；还有美少女啦啦队日夜轮班在楼下拿着扩音器各种诅咒。她今天本来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泡面，刚出门就被守在门后冲锋陷阵敢死队般的狗仔同行们吓得退回了房内。
　　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好像她是狗血剧中强抢民女的恶霸，还是脸上长刀疤面目可憎的那种。
　　可明明被占便宜的受害人是她啊。
　　宋楚抡圆了胳膊，在半空中绕了两圈，把手中的飞镖投了出去。
　　“咻”的一声，飞镖死死地钉在了门背后黎恒的特写照片上。
　　电话铃声响起，宋楚看了下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果断按掉。不到一分钟，同样的号码再次在屏幕上闪烁起来，再按掉。又响起，又按掉。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宋楚被对方锲而不舍的毅力彻底征服，认命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按得手指都痛了的尼克喜极而泣：“宋小姐，我是黎总的助理尼克，你有没有时间，我们老板想和你见一面。”
　　宋楚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发现楼下的人潮依旧汹涌，很怀疑那个自称是尼克的家伙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带走，可是对方信誓旦旦的语气又很让人信服，所以宋楚安慰自己还是耐心点等等看看。
　　可是，她显然太低估了人心险恶这四个字。
　　街边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开道，引人侧耳的警鸣声让原本乱成一锅粥的现场瞬间消音。
　　警车整齐划一地停在宋楚楼下，第一辆车上走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看上去就颇有分量的警官，众人在其强烈的气势威压下自觉让出了一条道，一路以注目礼目送两人在宋楚门口站定，然后，按响门铃。
　　宋楚打开房门，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两个贴面警官。
　　“宋小姐，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商业诈骗案有关，现在想请你接受调查。”话一说完，站在旁边的另一个警官就掏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给她带上。然后，一人一边扣住她的胳膊，架起带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人被塞进警车带走，围观的媒体还大张着嘴没回过神。
　　旁人尚且如此，作为当事者的宋楚更是被这逆天反转的剧情雷得外焦里嫩。
　　这种三流港剧里的三流情节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上帝作证，她这辈子产生过的最邪恶的念头就是掰断苏琳琅的鞋跟让她在主编面前摔个狗吃屎，至于商业诈骗，就算多借她几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的。
　　车子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从高楼林立的钢筋都市一路开到人迹罕至的郊外，等到第三个背着锄具的农民从车窗外走过时，宋楚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两个铁面警官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不屑给她。
　　宋楚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幽深的丛林深处，内心戚戚然，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啊！难道她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所以他们打算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活埋了她？宋楚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无法对眼前的事态发展理出什么头绪，在她抱头哀嚎之际，车子停了下来。然后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迈开长腿坐了进来。
　　“王局长，这次的事情多谢你的帮忙，这次对于警部的慈善捐助我会私人追加五十万……”黎恒寒暄完，侧过头就看到宋楚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他一口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安排’？”
　　坐到前座的尼克回头讨好地笑了笑：“现在是特殊时期，请宋小姐体谅。”
　　让她体谅？她已经想象不到明天的报纸会怎样形容她了。
　　黎恒交叉着手叠放在膝上，一派从容地说：“宋小姐，我希望你能就这次事件的后续处理谈谈你的想法。”
　　宋楚咬着嘴唇，双颊气得鼓鼓的，她瞪了黎恒一会儿发现无果后，把气撒向了触目可及的皮质坐垫，用力地拍打了几下后，她愤愤地说：“给我来两瓶二锅头，在清醒的情况下我没办法和这个人好好说话。”
　　因为要控制自己不捏紧拳头揍到那个人脸上就耗费了她所有的自制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