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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海起微波 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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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王盟请辞,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吴小爷每天在店中边吹风扇边装死。
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吴小爷涕泪横流,他这些时间来想了很多次直接关了店铺去享清福,但不做生意,他连基本伙食都没法子保证。
古董店的生意本就比别人差一截儿,一般时候人家也不会想到这里来。若不是之前出生入死攒下了不少钱,只怕这店子早就不在了。
然而啃了七年的老本,那些钱早就所剩无几,总不能让他厚着脸皮回家做米虫吧?他爹肯定第一个操着扫帚把他赶出来。
他这个古董店在杭州的古董市场上只是略有些名气,当然这名气也大都是他三叔帮着陪衬出来的。
地下市场他三叔安排的人,偶尔看到了好宰的富商,还是会帮点忙,唬人到他店里来。
所以半月多他还是做成了几笔生意。这点你就不得不夸夸吴小爷的口才了。就好像吴小爷自己说的,他别的没有,最擅长的就是嘴皮子工夫,就是一山寨的手机,他都能把它说成是天上地下仅有升值空间巨大的珍奇货。
富商么,就是这点好,在古文学上的造诣那是接近于零,并且喜欢稀罕东西充门面,一定要往贵的好的少的买,只要抓住这个心理,口绽金莲伶牙利舌地把他看上的东西往死里编造,什么孟姜女哭长城、白鹤报恩、楼兰古国的故事都给它套上去,多半这笔生意就成了。
其中一个富商还在买走一个明代屏风的时候赞道:“都说江南多才俊,吴老板的学识真是丰富,不愧为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吴小爷听了恭维,面上笑开了花,嘴里谦逊着“哪里哪里”“好说好说”,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不也是江南人,还不是笨得跟猪似的,地道个屁。
可即使如此,大半的光阴他都是无所事事地在店里头埋头睡觉,闲得甚至把王盟留下的杂志一本本看完了。
他看一页就咂舌一页,这姿势都能做到,当中这女的铁定练过柔术,这男的不错啊,六块腹肌……然后从最底下,他囧然抽出了一本《龙阳十八式》。
……王盟莫非是不懂得龙阳的意思,误买的么?吴小爷打起精神翻动。
呀,这动作不容易啊,体力要求挺高,胖子肯定办不到,小哥的话……
打住打住,他刚才想了啥……吴小爷默默扶额……意淫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对了。
把这叠东西从头到尾翻看了两遍,把《龙阳十八式》重点关照翻看了五遍,吴小爷终于腻味了。
把东西扒拉到一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他无趣地吐了个泡泡。
“爹,快看,这家店居然还没倒闭!”街上有个女孩兴奋道。
孩子他爹迟疑了一下,说:“大概这家店是人家自己的,否则哪里开得了那么久。”
“里头是卖啥的?”
“唔,卖旧东西的。”
“旧东西?爷爷卖掉的报纸也能在里面买到么?”女孩欣喜道。
“唔,我想能吧。”当爹不容易啊,还要动脑子回答女儿千奇百怪的问题。
“欸,那我要进去看看。”女孩跃跃欲试。
“囡囡,下回吧。”这东西店里头怎么可能有,她爹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不是正要去爷爷家吃饭么,晚了你爱吃的虾可都被抢光喽。”
“这样啊……那下回来吧,爹爹要记住哦。”女儿比较了一下孰轻孰重,妥协道。
“当然。”不会记得了。爹爹抓紧孩子的手,毫不犹豫地从店前路过。
啊啊……吴小爷听到旧报纸那边就想冲出去教导一下当爹的这里是古董店不是废品站,不收没有用处的报纸。
不过两人的互动难免让他有些伤怀。也是,王盟以后不再回来了,他就当真是一个人了,这些年说习惯也习惯了,还是偶尔会感到寂寞。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吴邪苦笑,说好了要等那个人十年,如今再三年就圆满了。只是他家母上也逼得越来越急,势必要让他在三十岁这个黄金年龄之前组了家庭。
看起来推脱的借口要更加充足一点才行。吴小爷陷入苦思。
“吴老板,你在啊。”吴邪闻声抬头,看到店里头多了个啤酒肚的男人。
仔细辨析一番,就是上回夸他“学识渊博”的富商。
“嘿,刘兄,是不是又要买些什么?”有生意上门,吴邪的态度也不免殷勤了些。
“咳,吴老板,是这样的。”富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给你说过,我家夫人比较挑剔。上回我在你店里买的明代屏风,你给我看了花鸟虫鱼和竹菊梅兰两种的。我问她的时候还说要竹菊梅兰的,可不这才几天又变卦了,想要另一种的。也不知你卖出去了没有?”
只要不是退货,那就一切都好办。吴邪堆起笑脸,“刘兄,你运气不错,前几天是有人看上了,想问我买的。我说这花鸟虫鱼的孤零零摆在大房间里不大好看,就推荐他买了另外明朝工匠雕的一套。”
胡编乱造什么的,谁能比他吴小爷有经验。
富商显然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随即扭头道,“史大头,把屏风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壮年男子就扛着屏风进来了,在富商反复“轻点放轻点放”的叮咛声中,慢慢落了地。
吴邪噙着笑绕着屏风走了几圈,蹙起眉来,抬头看了富商一眼,又把屏风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冷声道:“刘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富商不解道:“怎么了?”
“刘兄,我敬你是个有良心的买主,没想到也会搞这些小偷小摸的歪把戏。这屏风很显然不是我卖给你的那扇,恐怕还是一周前刚生产的,上了些妆你就敢往我这儿搬,也不怕闹笑话。”吴邪面无表情地把放在屏风上的目光收回来,背着手哼了一声。
“哦?从何得知。”富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凸起的啤酒肚又向外挺了挺。
“这种成色,分明就是做完后在厂里做了些处理,然后放在潮湿的地方硬生生弄出来的。”虽说经了几代,他爷爷的火眼金睛到他这里只剩下了些不多不少的表面功夫,但看看这种小货色,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富商皮子上挂回温文尔雅的笑,点着头拍了拍手,“吴老板好眼力。我也不多说,这次来,实在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他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大步跨了出去,然后来了十几个人,齐刷刷把门口堵住了。
“刘兄,你想干什么?”吴邪警惕地看着他,声调压低不少。
“我方才说了,就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富商呵呵道,“你不要心急。这是你以前的老行业,对你来说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我知道你最近日子也不大好过,缺钱。办成了这件事,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
“十万?”吴邪嘴角一扯。
“错了,一百万。”富商悠悠然道。
看吴邪瞪大了眼,他补充道:“就是下去看看,没东西拿上来也照样打你卡上。如果拿到我要的东西,再往上翻一倍。”
重金利诱下,上钩的人不会少,他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没可能被看上,做炮灰倒差不多。他虽然从不跟钱过不去,但更没必要跟命过不去。
他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就要张嘴回绝他。那富商眼看不对,忙道:“吴老板,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要轻易下定断。这样,我给你个名片,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拨上头的电话。”
吴邪下意识接过来,富商立刻就向他告别离开了。当然,那个当代产年头一周的屏风,给他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