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森之花》塞舌尔

4、顶峰

　　【要一直在一起，因为是约定。】

　　“为什么是晚上啊？”
　　“因为白天有太多人类啦，所以妖怪们的樱花祭就安排在晚上了，而且晚上的樱花才是最漂亮的哦，夏目大人。请一定好好欣赏。”牛头的妖怪睁着呆萌的两只圆圆眼睛，一手拿着灯笼为夏目带路一边回答。

　　和白天的樱花祭一点都不一样，虽然没有阳光照耀的樱花看起来有点暗淡，但这四周的光亮让那飘落的樱花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和唯美。
　　“为了让樱子那家伙贡献点花瓣出来，我们可费了不少的口水呢。”
　　“对呀对呀，那家伙可是个吝啬鬼。”
　　虽说参加了好几次妖怪的祭奠，但还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安静。并没有妖挤妖的情况发生，它们都各自坐在选好的樱花树下，铺着点心，小酒瓶，聊着天。就跟人类一样。

　　夏目穿着塔子婶婶为他做的深蓝色浴衣，脸上带着红蜂绘制的掩藏气息的面具，穿梭在妖怪们中间，听着两只妖怪的抱怨。
　　当他坐在一棵樱花树下后，拿出了塔子婶婶专门为他准备的小饼干和寿司。
　　“啊，夏目大人真是太好了，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牛头妖怪正伸出手准备拿一块饼干吃，却被独眼的妖怪赏赐了一个爆栗。然后，他睁着泪汪汪的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独眼。

　　“这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快吃吧。”夏目轻笑了一声，将饭盒放在了铺好的餐布上。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独眼这次飞快地抢过了小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

　　猫咪老师不在身边让夏目感到有点寂寞，尤其看着面前不断飘落的樱花这种感觉更深。
　　夏目闭上了眼睛靠上了樱花树，稍微休息一下吧，这样想着的他居然陷入了沉睡。

　　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刻，却有一只妖怪向他们走过来。
　　十二单衣铺在草地上，随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动发出簌簌的声音。她的四周散发着被压抑着的香气，浓郁而热烈。
　　那种味道钻入了夏目的鼻腔，让他有些颤动。

　　那只妖怪端正地跪坐在了夏目面前，似乎是有些激动，她的手向夏目的脸庞伸去，却在触碰之际又收了回来。
　　夏目仿佛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感染，突然惊醒了过来。
　　他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妖怪，看到了她半张面具下那滑到下颌的泪迹，那是带着绿色的透明泪珠。

　　“真是失礼了，玲子。”她伸出自己洁白如玉的手拭去了自己的泪水，然后勾起唇对夏目道了歉。
　　“不不……”夏目面对错认他的妖怪无措地回道，白皙的脸上现出了羞涩的红晕。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妖怪，因为看起来太高贵太温柔了让他无法回应。不过，果然也是为了名字来的吧，夏目想到她刚刚将他认成了自己的奶奶。
　　“我想，我想交给你一样东西，玲子。”面前的女妖怪突然羞涩紧张地绞起了自己的手指。
　　“对，对不起，可我并不是玲子。”
　　“什，什么，可你怎么会不是玲子呢？你的气息，你的气息我永远不会忘记啊！”她突然急切地凑到了夏目眼前问道。

　　“你说的应该是我的奶奶，我是她的孙子夏目贵志。”虽然对面前的妖怪有些不忍，但夏目还是坚定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
　　她似乎仔细地嗅了嗅，然后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似的跪坐了回去。
　　“玲子……原本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却不是你……那玲子在哪里？”
　　“奶奶她……已经在多年前去世了。”

　　“去，去世了？”她似乎困惑地歪了歪头，没有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
　　“再也……见不到玲子了？”她突然捂住了嘴唇，悲痛使她浑身痛得抽搐只得趴伏在地上无法再维持姿态。松松地束在背后的长发因为她剧烈的动作散了开来，翠绿色的仿佛青草般的头发覆盖了她整个身子。
　　“怎，怎么了……没事吧？”夏目焦急地扶住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
　　鼻尖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怀抱让她回过了神，她恍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失礼的姿势，立马脸红得直起了身。

　　酒品奇差无比的猫咪斑被几只妖怪送到了夏目坐的树下，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夏目抱着一个女妖怪。心情变得无比恼怒的斑飞身一扑，带着自己的爪子挠向了那个女妖怪。
　　“你这个笨蛋！本大人可是为了救你！”再一次捂住自己的脑袋的猫咪非常不痛快地怒吼。

　　“斑大人，请不要误会玲子。不，请不要误会夏目大人。”
　　“你又是谁啊？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我是从京都过来的，斑大人。此行只为了送给玲子一样东西。”

　　“诶诶，这是这么回事！我怎么看不见东西了！”
　　“一定是樱花酒喝多了吧！”
　　“我怎么好像看到狸追大人了？！”
　　“我的亲亲初恋怎么会在我怀里！是幻觉吧？！他不是早被吃了吗？”

　　四周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所有妖怪都开始大吼大叫。夏目只来得及往四周望了望，就发现眼前的景色都变了样。

　　“塔……塔子婶婶？”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隐约分辨的出眼前的女人是塔子婶婶。
　　藤原塔子看着眼前在榻榻米上睡着的少年醒来，将手里的毯子照旧盖在了他身上。
　　“如果累了，就再睡会儿吧，贵志。”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夏目睡翘的茶色短发，看着眼前的少年害羞地垂下了头。

　　夏日的午后，少年低垂着头，露出了他白色的脖颈和温和的轮廓。
　　颜色偏粉红的嘴唇因为紧张习惯性地抿紧，身前的毯子让他感觉有些燥热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就算觉得热也得盖着哦，这里是室外会有风吹过来，着凉了会感冒的，别让我们担心哪，贵志。”
　　“是，是的，塔子婶婶。”
　　“那我去打扫卫生了，好好休息哦。”

　　看着女人走进了屋子，拉上了门。夏目有些迷茫地躺了下来。
　　好安静啊。

　　“喵~~”听到猫叫的夏目立刻坐起了身向院子里看去。
　　墙角有一只黑白花纹的野猫正冲着他叫唤，夏目呆呆地望着那只猫，喃喃自语：“是饿了吗？猫咪……”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叫。
　　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更加肥胖，长着可笑的眼睛才对，颜色也不对。

　　“我们家里没有养猫吗，塔子婶婶？”饭桌上，夏目难得地打破了食不语的小习惯，局促地问道。
　　“诶，贵志想养只猫吗？”帮丈夫添了一碗饭的塔子给夏目夹了一束芹菜。
　　夏目手臂僵硬地将菜拨到了饭碗旁边，然后在塔子婶婶谴责的目光下又夹了起来。
　　“要多吃蔬菜，才能长高啊，贵志。”
　　“是，塔子婶婶。”夏目认命地回应道，然后皱着脸将芹菜咽了下去。

　　他讨厌吃芹菜的心情就跟猫咪老师喜欢喝酒的心情是一样强烈的！诶多？猫咪老师？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脑海又飞快地消失了。
　　“怎么了，贵志？正说到你是不是想养一只猫呢。”
　　“不，不是。塔子婶婶，我不想养。”

　　“不要这么紧张，贵志。这里是你的家啊，不要害怕给我们添麻烦就不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偶尔也可以像我们撒撒娇嘛。”
　　夏目看着面前那个对他絮絮叨叨的女人，她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皱纹，双眼一直带着温柔包容的神色，参杂着白色发丝的棕色头发盘在脑后，有那么一两缕调皮地垂在脸颊两侧。这是他一直期盼的亲情，期盼的家人。
　　滋叔叔和塔子婶婶一样关心着他，包容着他的胆怯。他应该鼓起勇气告诉他们他的想法，告诉他们他很感激很喜欢他们，可他说不出口。

　　有什么事情这样阻止着他。
　　可是，是什么呢？他不应该是这个性格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珍惜的东西，害怕握得太紧会失去，害怕靠得太近会分离。
　　他仔细想着自己记忆中父母死后被亲戚收养的经历，似乎他们总是不喜欢他，说他喜欢撒谎。可是，他为什么会撒谎？
　　记忆里的他总是惊慌地逃来逃去，可他为什么要逃？
　　那被他遗忘的是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贵志？”塔子担忧地看着捂着脑袋表情痛苦的夏目。
　　滋也放下了筷子，推开椅子走到了夏目面前焦急地问道。
　　“去把车开出来，我们送他去医院。”
　　“哦哦，是的，阿娜达。”塔子仿佛找到方向似的飞快地拿起车钥匙去了车库。

　　最后，夏目还是没有去成医院，在他的坚持下，他只是被滋叔叔扶回房间休息了一晚上就没事了。
　　虽然，第二天被塔子婶婶念了好久，让他后悔不已。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真的好安静，安静得让他觉得有点寂寞。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往路边的树丛中，树上，或者河边的马路上张望，可是，除了夏日的蝉鸣和翠绿的树叶，什么都没有。
　　啊，只除了浓烈的花香总是漂浮在他周围。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似乎从来没有闻到过。

　　“斑大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夏目那个笨蛋怎么还没醒？”
　　“因为他是人类。人类的心总是这么复杂，总要把自己最渴望的东西隐藏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下。”
　　“这个笨蛋就是太胆小了。只有我能护着他。”
　　红蜂看了看夏目清秀的面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人类的寿命是很短的，他死了你又要忍受更加长久的寂寞。”

　　现实的世界里，还是那棵樱花树下，一只有着令人惊叹的优美形态的巨大妖怪正卧在树底，他的怀里躺着一个穿着浴衣的人类。
　　妖怪将头靠在怀里的人类身上，小心地护着他，闭着眼睛神态安定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