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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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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的时候我并不明白,其实我是来赎罪的。
我诞生在灵界最高的地方。那是历来灵界的首领出生的地方。
直到几百年后,灵界的人们仍然津津乐道那一刻的惊艳。师傅告诉我,那一天,下了无色无味的雨。
灵界和凡间不同,灵界是没有透明的雨水的,灵界的雨是我们的神兆。紫色代表繁荣,银色代表祥和,黑色代表死亡。灵界的人们是拜雨的,每次下雨,便会有隆重的祭礼。表示对神之眷顾的感谢,或者对神的愤怒表示忏悔。所以每当雨水落下的时候,灵界会在一霎那静若坟墓。死寂之后,才会有不同的表情。
用凡间的说法,我们那里是很“迷信”的,因为我们坚信雨水的颜色会决定接下去这一百年的状况。于是,灵界的等级便是按这神迹而分的——紫发紫眸的是神为我们选出的领袖,红发红眸则是其次,那红有许多种,但像朝辰那样鲜血般的火红却是少只有少的,通常便只有四大家族的子嗣中才会偶得几个了。再往后便是各种杂色了,褐色灰色暗黄,这些“平民”便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但若有黑发黑眸者……杀无赦!黑色是灵界最忌讳的颜色,因为那代表着死亡,和恐惧。听师傅说,灵界从未有过紫眸首领,灵界自存在的那一刻起,便是四大家族共同撑起的天下,直到我的出生。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一贯的淡然,但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淡淡哀愁。
我知道,我是灵界第一个紫眸之人,所以我注定是灵界的首领。然而我的出生,或许也注定了灵界的第一个劫难,因为我的发,是最纯正的黑色……
我诞生的那一刻,灵界被紫雾笼罩,漫天飞舞的紫色美的炫目,美的跟我的眼睛一样。所以灵界的人们原谅了我的黑发,那一天倾盆而下的无色之水,也成了神秘的传说。我依然在呵护和崇敬中慢慢的长大。
小的时候,常背着长老偷偷跑去天牢,看那些凄惨的不祥之人。他们有和我一样的黑发。但眼睛的颜色和我不同。他们都被锁在岩壁上,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从来不变换姿势,那时候我不懂,其实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我总是忍不住要去看他们,因为我身边都是热烈的红色,我有些经不住那种浓烈,总忍不住,要看看那些阴冷的色。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想去看碟玉。
我仍然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四大家族齐聚一堂,只为了一个人。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坐在紫灵殿最高的地方,好奇的看着满殿对我匍匐的人们,似懂非懂的听着四家族之首的朝合的慷慨呈词。朝合是朝辰的父亲,是灵界的第一武将,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便是他带领着灵族统一灵界,收服花、妖二届,又让暗羽之族俯首称臣。当年的叱诧风云可想而知。记忆中,总是他镇定严肃的样子,然而那时他却为了一个人,如此激动。我禁不住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不祥之人好奇起来。于是我不顾师傅的反对,坚持要见他。
觐见紫眸之王,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更何况对于一个将死的不祥之人。
我骄傲的微微扬着下巴看向刚刚跪拜过我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姿容是如何的清傲耀眼,让人眩目。
但我错了,因为眩目的人是我。
当我看着那张美丽的脸时,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弥漫开来。他说,我是碟玉。没有尊称,没有回避,他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温和而冷漠。风静静拂来,我只看到他被掠起的长发,和微微扬起的唇角。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记忆中只有碟玉挺剑向我此来的一幕。他的黑发在风中飞扬,他冲到我面前,我看到他的脸,柔情似水。
我没有受伤。因为师傅替我挡下了那一剑。
碟玉的黑剑如雾似水,师傅的剑气快猛如闪电。交汇的一霎那,弥漫的黑雾中炸开一束蓝色的闪电。但也只有一霎那,因为那闪电立即被黑暗吞没了。我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师傅受伤的身体,脑海中的恐惧一闪而过。
然而没有。当我睁开眼睛,黑雾尽散。碟玉摔在地上被殿卫们按住。朝合看向师傅的眼神充满敬意,师傅的脸色,惨白如纸。然后我听到他说,传主上的命令,压此人入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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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是灵界最黑暗的地方。自我记事以来从未有人被押入魔窟。刚出生的时候,宫女们常用魔窟来吓唬把灵殿搅和的天翻地覆的我。后来师傅告诉我,只有犯弑君弑父之罪或是背叛灵界的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关押至此。师傅说,那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只要一靠近那里,便会被魔音干扰,会有种想要自残的幻觉。要止住那种冲动要耗费极大的灵力。
那如果被关在里面哪?
关在里面的人是无法抵抗那恶咒的,说这话时师傅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身处魔窟的人是被锁链绑住的,他无法自残却又克制不住那种非人的欲望,会耗尽灵力,最终七窍流血、精神崩溃而死。
所以魔窟是没有人看守的。因为没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更没有人能够在将罪人关押之后仍然呆在里面。
也所以,我能够从天牢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魔窟。
第一次偷偷进去探望碟玉,我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灵力。那一次,碟玉用真气将我瞬移回到寝宫,我整整昏睡了2天。没有人查出原因,我醒来后也是一脸无辜的看着大家。于是,那一次的昏迷变成了一个谜团。
以后再进魔窟,我便毫无阻碍了。因为碟玉给了我碧魂丹。他告诉我,每次去魔窟之前的一天我都要压制所有的情绪,让自己不被任何事物所影响,然后在进入前半个时辰服下碧魂丹,我便可以不受控制的进入魔窟了。我毫不怀疑的接过来了,因为我清楚地看见碟玉那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温和笑容。于是我依言从碟玉被绑着的身体上摸索找到了那个白色的瓶子,在昏迷之前紧紧地抱在怀中。
结果证明碟玉没有骗我。
我很高兴,尽管我花了10天的时间才做到有一日让自己心如止水。
于是我常常去看碟玉。但我从未问起过他刺杀我的原因。他总是给我讲前世的故事。灵界每个人都有异能,碟玉的异能是能够看到前世所发生的故事。
“蝶玉你能看见我的前世吗?”
“我不会占卜。但我的脑袋里有上个纪元的历史。它们在我脑海中流淌。清晰如画。”
“你能确定那些事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能。因为我能感受到梦中之人深切的悲伤。”
说那些话的时候,蝶玉的脸上仍是温和的表情,但我仿佛从他眼中看到某种破碎的东西。那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我开始每日每日安静的听着他的故事。
蝶玉的故事中有个很吸引我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蝶玉说他是神界的战神。那男子有英俊的容颜和强大的力量。他的任务是战斗。他为神界而战,为正义而战。
“他总是扬着黑发,穿着银色的战袍坐在雪白的独角兽身上……”
“独角兽是神界独一无二的坐骑,它凶悍无比却又圣洁的宛如刚出生的婴儿,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够成为真正的战神。宿景,神界已经几千万年没有真正的战神了,直到他的出现……”
“他为神拓展疆土评定骚乱,他的存在是神界强大安稳的支撑。连天帝都爱他如己出……”
“他已是神界除天帝之外最高贵的人。而如此年轻的他似乎注定要成为下一任的天帝了……”
“然而他却爱上了非神界的人。在凡间以外的地方,非神即妖。更何况,他爱上的是一个男子。妖和天使不同,有雌雄之别。于是这一行为在神界掀起轩然大波,天帝惜他,只戈去战神的荣誉,罚他戴罪立功,已是极致的纵容了……”
“谁都没有料到,他居然为了那小妖拒绝天帝的任务,执意离开神界,愿意放弃所有一切,与那雌雄莫辨的妖双宿双飞,不惜堕入人间……”
“后来天帝派人一查才知道那妖竟是一界之首,天颜震怒,天帝忍痛对战神下了杀令。而那妖,则除去记忆后在被处死,并被罚永世不能成仙。为了防止下一世的转机。天帝在那妖身上烙下天印,若下一世他忆起前世的情感便要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那后来呢?”蝶玉不再说话的时候,我忍不住追问。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蝶玉回过神来对我微笑,“转世后的事我便看不到了。”
“你知道那妖是那一界的吗?”见蝶玉摇摇头,我仍旧不甘心,“蝶玉你说,他们……后来能在一起吗?”
“不能。”蝶玉冰冷的声音粉碎了我的期待,“那妖死的时候,暗夜之族的首领愿代他承受永世的思念之苦。天帝见他情深,有为绝后患,便允他下一世能与那妖共渡一生,付出的代价是,得不到他的心。”
“这天帝真真残忍,他便见不得人幸福吗?定要所有人都痛苦他才高兴吗?”
“那是责任。”蝶玉淡淡地说。
“是用那来掩饰挨不住的寂寞吧。”我轻轻地说。感觉到蝶玉猛地一颤。抬眼看他,竟见他神色茫然的看着我,“是寂寞吗?那人,也会寂寞吗?”竟是我不曾见过的脆弱。
“蝶玉……”
蝶玉怔了怔,脸色又回到最初的温和,刚才的脆弱,无影无踪。
“回去吧,故事已经结束了。月圆的时候,再来看我,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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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魔窟之后,晚上常常会做梦。只是到了清晨便都遗忘了,只有一些琐碎的片断,偶尔残留在脑海中。我并未在意。直到那一天,我度过了从出生以来最为痛苦的一天。
那一晚的梦境特别的清晰。那个离奇的梦,直到今天依然历历在目,不曾忘却。
梦中的我穿着冰绿色的长袍,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莲池边。细长的手指轻抚过夏季依然冰凉的荷叶,我能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只是不知道那有些涣散的眼神到底看向哪里。最令人惊异的是,那满池绽放的紫莲,竟是和我的眸子相同的颜色。
“公子。”佝偻在空中奇怪的人影。
“公子,您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公子,您若致以如此,定会惹怒王……”
“宿景!”威严的声音,那群灰暗的影子唯唯诺诺的逐渐隐去。
宫殿的方向,有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向我走来,红色的发,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脸是模糊的一片。
他是谁?
“宿景。”那男子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我下意识的推开他的触碰,那男子的手便定定的疆在了空气中。
他的手终于穿过凝结的空气抬起我的脸:“为什么要逃避我?”
“我讨厌用这样的角度。”
那男子愣了一下,终于放开我的脸,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依然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无奈的声音:“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一时间我怔住了。如此熟悉和温柔的低语……他是谁?
“你那明亮灿烂的笑容哪里去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声音里的关切让人几乎忘记了他的无礼。
“你告诉我,与战神有关吗?”
战神?
“果然是他。”那男子的声音平静柔和的像莲花池上拂过的清风,我却看到,日光下他下意识抽出的剑身正在泛着骇人的异彩,透过那愈来愈浓洌的剑气,我似乎看见另一个自己在荒芜中奔跑的凄凉……
“不可以!”极度的恐惧感刺穿心脏一样的袭来,我不假思索的抓住那男子手中的剑,好像那剑正面对着谁得心脏……
“不可以……”在那男子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我看到掌中的鲜血无声的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我怀中的荷叶上……
最后的瞬间,我看见晕倒的自己被那男子轻轻的抱起,拥在怀中仿佛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珍宝……
那一声淡淡的叹息,已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了……
……
猛然惊醒过来。手掌中冰凉一片,微微动了一下,才发现浑身像是从水中捞起似的。我颤抖着将手按在胸口,无法平息莫名而来的恐惧感。
我在害怕着什么,害怕失去什么,那梦中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那是梦吗?我轻轻的抱紧自己,头愈来愈痛……到底是谁?这就是师傅所说的前世的记忆吗?我记得师傅说过,灵界之人到了百岁之时便可看见自己的前世,作为百岁的礼物。可是我没有,我是没有前世的记忆的。师傅说我永远不会有。可是那种真实的感觉,不像是梦,而像曾经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那种感觉,似乎我正要失去,失去……我……爱着的人……
“啊……”强烈的痛楚感袭来,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痛苦的蜷缩在床上。
师傅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着分光景。
“宿景!快!快传灵师!”
我已经顾不得大家慌乱的神情了。唯一的感觉只有疼痛。第一次尝到痛不欲生的味道……痛到甚至不能晕倒……救我……谁来救救我……
黄昏的时候,甚至渐渐被拉了回来。疼痛渐渐褪去,我发现自己躺在师傅的怀里,而他则一脸焦切得看着我。
“不痛了。”我逼出一句话便沉沉睡去,疼痛耗尽了我所有的灵力,我躲在师傅温暖的怀抱中安然沉睡。
“宿景……”
“嗯?”
“……”
最后的意识,似乎听到师傅喃喃的低语,但我真得太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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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了,我看到窗外高挂的明月,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2日了。想起蝶玉的嘱咐,便匆忙吃了碧魂丹,瞬移到魔窟。
强大的灵气。那灵气是褐色的。我吃了一惊,因为灵界上下,能够出现在宫殿中的褐眸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师傅,玉祁。
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师傅为什么会出现在寝宫以外的地方,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禁地。
我立时收敛灵气,悄悄潜入。
“哥,我奉劝你一句。他是罗杰斯的人,不是你可以动的。”蝶玉的声音冰冷刺耳。师傅不能动谁?罗杰斯又是谁?不对,蝶玉对师傅的称呼?!难道他们……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可知明日清晨便是你魂断之时。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我什么。他值得你作出这样的牺牲吗?!”第一次听到师傅这样急切愤怒的声音。似乎我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便更加竖起耳朵来。
“和他无关。哥,这是灵界的劫难。你们既然接受了他,便要承担这种后果。如果他不把他的罪孽赎完,你比我更清楚灵界的后果。”
“可……可他还是个孩子啊……”
“天帝早料到你狠不下心,”隐隐约约似乎听到蝶玉轻轻的叹息声,“但这是他必须承受的,这是职责。他所犯下的错误没有人能替他承担。”不知为何,蝶玉冰冷的声音让我起了一丝颤抖。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啸而出……
啪!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有人挨了一记巴掌了……
“我一直尽力在尘封他对前世的记忆。我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可是你却刻意唤醒他前世的感情!为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呵呵,你应该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吧。你比我更清楚你那种办法是自欺欺人,你能保护他多久?他总有一天会忆起所有的事情。”冰冷的沉默,蝶玉的声音再次毫无温度的响起,“你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你能够抵过他心中刻骨铭心的那个战神吗?”
夜风静静的拂过,我不愿意去想那个其实已经很清晰地事实。
那时候蝶玉的故事里,有一个很吸引我的男人,蝶玉说,他是神界的战神。
“玉祁,那是他的命。是他必须承受的。只有经历过那锥心之痛才知道他是不能有情的。那样他才不敢去回忆前世的情感。”
“你喂了他‘情伤’?!”
“情伤”者,绝情绝欲。一生不能有刻骨铭心的情感。
“他没有爱和被爱的资格,他是为了赎罪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他是为了赎罪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其实我很清楚的,从我出生我就明白自己的特别的,听着蝶玉的故事我就知道那异样的感觉的,那锥心的痛,是刚刚才体会过的……其实我一直知道的,一直……只是总是不愿意去想,总是偷偷的希望还可以快乐就一点,总是期盼,其实身边的人们都是爱着我的……可是,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明白终有一天要面对欺骗和伤心的,为什么还要抱有希望呢?为什么真相放在面前的时候,还会难过呢?为什么呢?
我不记得是怎样回到寝宫,怎样在天明之后主持蝶玉的三魂仪式的了。
只记得,蝶玉温和的微笑着被打散了三魂六魄。
他说,宿景,我给你留了一个梦,是战神的一个梦。那是他和那妖的初识。那一刻便一直留在了他的心中。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
他说,宿景,你是没有未来的人,所以,你要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
战神的第一个梦
策马狂奔,一路的风景,一路的仇恨,于我却只是一路的平静。
弑君弑父的血海深仇,不断侵略天界的不臣举动——罗杰斯所犯下的罪孽是我出发的原因——呵,多么可怕而令人胆战心惊,天道不容啊……然而这些与我何干,我只是个杀手,虽然继承着高贵的血统。所谓的疆域所谓的使命所谓的……这一切于我而言是如此风清云淡。
他们尊称我为战神,因为我是千百万年来,独角兽唯一选中的人。但我知道,我只是杀手,我还未拥有过什么,所以,我只是在杀戮。我不在乎。当杀戮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慈悲和心痛。
而今,紫郡,是我的目标。
就让我遂了天意,再次展开杀戮,让绿色的火焰兀自焚烧这天地吧……
“紫郡?你要去紫郡?这里便是啦。”穿着白色宫装的丫头回答着。
我有些惊讶的四处打量着,原来以为在紫郡会到处看到身着紫衣的女子或别具特色的景致,却不想也是如此平淡无奇的一处。
“你以为紫郡怎么得名来的?”
我转头看向好笑的丫头,默默不语。
“先前这里不叫这名儿,前两年才改的。”
“是丫,前头几个月,王送来一个公子要我们好生侍候着,瞧着居然是紫色的眸子……”
“王是爱上这来路不明的公子才改了这么个名儿……”
“嗬嗬,是呀~那小公子长的可真俊俏,那时我们看到竟似个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女。也难怪王不在乎男女宠上天了。”
原来,这名字竟来源于一个人。竟还是个男人。
“啊呀,都忘了问你是哪里人?来紫郡做什么呀?”
“我从天上来,来紫郡杀戮。”淡淡的回答。看着丫头们笑作一堆的大胆。
“好个俊俏的小疯子,”身后传来清朗的女声,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笑音渐行渐近,“怎么不领下去赏个差事,却叫撒野撒到这处来了。”
我转头询向声音的方向。
“真是的,可别扰了公子的清闲……啊……”当那女子看清我的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惊恐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看了她一眼,厌烦的转身。我要找的不是她们。尽管她们最终也躲不过死亡的命运。
离开得瞬间才看到莲池边原来还坐着一名少女。
视线禁不住停留在她身上,因为她一直坐在那里,那么安静的。她仿佛有个小小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似的。
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荷绿色的薄纱衬托着的凝脂般的肤色,她略微撩起了裙摆,双腿挂在莲池边逗弄着水花玩耍,一双天足,浑然天成……
我们的喧闹似乎与这名少女无关,她的侧脸沉静的似乎连思考也停止了……我静静地看着这奇异的画面,忽然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了解她,想要关注这朵还未完全绽放的白莲……
我缓缓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来。她仰起头来看我,满头柔软的青丝便毫无防备的洒满莲池。我看着她紫色的眸子像雾气一样凝视着我,明亮的像偷藏了天上的星辰。
“公子……”
公子?难道……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并非纱裙,而是随意披着的和绿色袍子,敞开的胸口隐隐还能看到平坦光洁的皮肤上一只紫色的蝴蝶——他竟然是灵界之人?
我忽然回过神来——紫色的眸子……这男子便是罗迪斯的心上人了吗。就为了这个清澈的几乎透明的人儿吗?一向只在意国事得罗杰斯竟为他随意更改了国名——何等重要的地位啊。怪不得天帝下了必杀令。罗杰斯所掌管的墨园(即现在的紫郡)是连接人间和神界的唯一通道。他向人间传递神的旨意。若随意被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这男子便是我碰不得的人了。既是罗迪斯的爱人,那么葬身莲池便是他最完美的归宿……难道,杀戮要提前开始了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冷冷的笑了,那种兴奋的颤栗,绿色的火焰渐渐围绕住我,在血液中荡漾开来……
我伸出手去,剑气被绿焰环绕着渐渐逼近面前这绝美的少年,他纯黑色的发在空中猛烈的叫嚣着……
狄安,你要记住,你将永远得不到你的至爱,无论星辰如何转变你都将永远孤单一人。这是你的命,你要记住,你将是王者,而王者必须能够忍受寂寞……
不知为什么,父亲临死前的告诫忽然在脑中闪过,那幼年残留的影像莫名的吞噬着我,一瞬间竟竟让我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让我被这忽然的打扰弄得有些发怔。而身边的绿焰竟然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渐渐安静了下来,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你是谁?”
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声音。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为什么。
我神色复杂的看向她。这少年,莫名的扰乱我的心神。
他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又在莲池边坐了下来,静静的注视着满池的紫莲,不知在想着什么。却又转过头来,“过来坐么?”
陷阱……我清晰的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我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
他仰起头来看我,很久很久,他说:“你的眼睛真漂亮,比宝石还要美。”
陷阱…………风带着警告在耳边滑过……
我勾起一丝微笑:“妖是有性别的,你不是女人,可你在勾引我吗?”
他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去,用蘸了水的手指在荷叶上比划着什么:“这是我的名字。”
宿景。
我抬头看他,正撞上他的紫眸沉静的注视着我。那纯净的没有杂质的紫色似乎要将我吸入其中……
陷阱……陷阱……空气里到处叫嚣着的声音……
“你总是这么平静吗?”我微微俯下身,低头看他,纯黑色的发向下散落,不知诉说着什么情愫。
“嗯?”
他微微扬起的发丝总看似与我的纠缠在一起,阳光被反射出别样的异彩,令人晕眩,鬼使神差般的,我低头吻住了她……
“嗯……”
当我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紫眸中的雾气几乎要将我吞没……
“狄安——记住这个名字。”
这陷阱……无论如何,是踏进去了……
……”
从此之后,这个梦像是恶魔一样用纠缠着我。
我忘不了他的眼睛,那璀璨迷人的绿眸。
于是一直一直,在每一个梦见它们的夜晚,从痛不欲生的折磨中醒来。
我倔强的挑战着蝶玉对我下的“情伤”。
我不想放弃。
虽然那些过往已经在记忆中烟消云散,然而那余留的余温总是温暖的让我舍不得放手。于是渐渐习惯了疼痛的陪伴。有时候着疼痛甚至是一种安慰,从深入骨髓的幸福,到刻骨铭心的疼痛……也算是,一种记忆吧。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明白,无论我让自己如何痛,都换不会那些记忆了。无论如何熟悉的感觉,毕竟已经离我而去了。
那个被尊为战神的男人。那个要我记住他名字的男人。我终究是无法忆起他的容貌了,终究,是不记得他的吻了……
我也终于明白,我是眷念着灵界这块土地的。我不能,让它毁灭。
渐渐的变得平静了。
渐渐的不会在疼痛了。
渐渐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没有干扰的了。
愈来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动摇我了。
当朝辰被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明白,灵界四大家族终于完整的认可了我这个主上。从此我在灵界,便是真正的至高无上了。也从此,我只能做我应做的了。
于是那一天,我答应了长老和师傅的要求。来到人间寻找那个注定陪伴我度过余生的男子。
罗杰斯,前世我所欠下的情债,今世,我全部偿还。
缓缓睁开眼睛,玻璃窗外的空旷无际的天空,依然安详的一如既往,好像洞悉一切的沉静。却没有人知道,这天地之间到底蕴藏了什么样的玄机。
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便被设定了。就像棋盘,看似有很多选择,似乎每一个方向都可以走,却终究只有一个位置。落子无悔,我终究,是听从了命运的。
微微的笑了。
这样幽静的夏日的夜晚,我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我所必须做的一切。
每当朝辰不懈的追问我些什么的时候,我很悲哀的知道,那些我从出生就不该有的东西,真的已经渐渐,变成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