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传奇》十八命

6、画皮 有青面獠

　　有青面獠牙凶妖 ，以皮惑人，好吃人心。人为皮所惑，为情所困。
　　-画皮

　　不知不觉，夜色笼罩下来，M城依旧灯光霓虹，妖娆放纵，厚重漆黑的天空丝毫不能影响到人们的灯红酒绿。
　　陈程刚加完班，走在一条临近河边的路上，夜风徐徐地吹，水面微波荡漾，忽然扑通一声，一个黑影落入水中，水花四起，波纹大乱。
　　似乎是有人落入了水中？来不及多想，善良的本性使得陈程一头扎入水中，奋力游去。
　　一手抱起那人，一边奋力往岸边游去。亏得他水性不错，终于到达岸上。定睛一瞧，那人原来是个女孩，苍白的脸色，眼睛紧紧闭着，掩盖不了她精致的五官。
　　陈程按压了几下她的胸口，女孩头一仰，吐出几口水，接着咳了数十下。
　　转过头来一看，笑道：“多谢好心人相救…”
　　这一笑明媚动人，又有着说不出的妖娆。看得陈程心神一恍，呆呆地答道“呃…没事…”
　　女孩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这年头见义勇为的人可不多了…”
　　陈程这才回过神来，扶她站起，“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免得感冒了…”
　　女孩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红着脸理了理湿透贴身的衣服。“你救了我，我改日必定登门拜访，你在住哪儿啊？”
　　陈程抬手一指“喏，就在前面不远的那片小区，1栋1401，我要回家了，晚了老婆要查岗了，呵呵。”
　　女孩点点头，“好的，再见…”
　　陈程挥挥手转身走了…唉呀，这一身湿的一会儿可怎么给老婆交代呀…嗯…照实说好了，虽然肯定免不了一顿骂…
　　女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勾出一丝诡异的笑……
　　陈程打开门，屋里一片静寂，奇怪，平时只要他回来稍晚，老婆就发功“狮子吼”了呀？
　　“你回来了呀？”一个娴静的女子从厨房里钻出来，对着他俏皮地笑了笑“工作累了吧？我给你做了宵夜。”一碗雪白晶亮的汤圆放在了桌上，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暖流袭上心头，简直快要融化他的心。
　　妻子这样温柔贤惠，夫复何求？
　　陈程最近在单位很是春风得意，精神抖擞，因为在家她的妻子待他恰到好处的体贴问候，娇嗔撒娇，一时间恩爱非常。他逢人便秀恩爱，同事人人羡慕，面子也大涨不少。
　　“小程，你不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吗？怎么你老婆最近变了人似的，那么温柔贤惠\'真是令我们羡慕嫉妒恨呀。”某同事开玩笑说。
　　“是呀是呀，你是不是偷偷换了个老婆呀”
　　陈程反驳道：“哼，你们别吐槽我了，有本事自己找去！”
　　忽然意识到，妻子最近的确实特别反常，他一时沉迷于她的温柔乡也就没发觉…单不说性格了，就连妻子的长相好像也变了。
　　虽说还是那张脸，但是仔细想来，皮肤好像变得光滑白皙了，眼睛也更有神，眉更黑，唇更红，这些都是以前化了妆也没这么细腻自然的。
　　陈程觉得老婆变漂亮这是好事呀…嗯，要多陪陪她。压下心里一丝不安，他准备提前下班回家。
　　心中隐约的不安令他将工作完成得极快，只想早点回家看看妻子。
　　他匆匆回来，环视一下，屋子里灯亮着，但不见妻子窈窕的身影。他不做声，走到卧室门口，一看，妻子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你已经挺美了… 正想说，却见妻子姿势怪异，她手摸到颈下，尖利的指甲陷进肉里，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然后狠狠地掀起自己的面皮，像剥橘子皮那样慢慢剥开，接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被她拿在手上。露出青面獠牙的真相来，她开始拿起桌上的笔，认真描画…仿佛自己心爱的作品…
　　陈程只觉得头皮发麻，腿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人皮那样毛孔清晰，他的妻子呢？哪去了？
　　缓了一会，发觉脚终于可以动了，陈程不动声色地想离开。
　　“怎么不再多看会儿？来看看我画的多好呀…”“妻子”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他冷汗直冒的背一震，不敢回头，反而加快步伐逃离…

　　天涯和师父坐在地铁上，“师父，这次的任务是几级的呀？”
　　“三级吧，不太难，到时候可别害怕哟。”
　　天涯不服气地看着林默辰，“我才不会呢！”然后傲娇地别过头。
　　林默辰淡淡地一笑，站起身“到了，走吧。”
　　来到任务中提供的线索地点—XX路的河边，来去行人匆匆，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一丝风刮过，空气沉闷，看着平静的河面，映出一高一低的影子。
　　“师父，我们从那里查起来呢？”天涯终于忍不住了。
　　林默辰了然一笑，“任务上说最近一个受害者就住这附近，咱们去看看。”
　　来到一家门前，天涯敲了敲门。门开了，主人眼神戒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你好，我们是除妖师，听说你的家人失踪了是吗？我们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天涯礼貌地笑着，明朗而亲切。
　　那人明显惊讶，愣了一下，让出门默默地请她们进去。
　　“我叫天涯，你叫什么名字？”
　　“陈程”
　　“噢…陈先生，请问受害者与您具体是什么关系？您能仔细讲讲前后发生的事情么？”天涯又来了例行审问…
　　陈程眼神一黯，像是想起不好的事情来，“我在上个月某天，渐渐发现妻子的反常，她一向是个很强势的女人，我回家稍晚都会被她数落一顿，但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突然变得温柔贤惠，而且…长得越来越漂亮…”
　　“哈哈，老婆对你好就反常？长漂亮了就奇怪？”天涯觉得这逻辑很搞笑…
　　林默辰看她一眼，“别胡闹…听陈先生继续说。”又看了看陈程，示意他继续。
　　陈程觉得这个男人即使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也有着魄人的威严，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真的挺反常，后来，我越想越不安，就提前下班回家，结果，结果我看到我妻子把自己的皮剥下来，用画笔描画。。不，她不是我妻子，她是妖怪，是妖怪！”回想到那些可怖的场面，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我当时吓呆了，后面好不容易回过神，就轻手轻脚地想逃，可是…她发现我了，于是我几步跑出去就喊人，她就不敢追来了。我报了警，警察也查不出来，我只好找了个大师，请他在我家里做了法，贴了符，那妖怪就不敢再来了。”说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心安的模样。
　　“噢…原来是这样呀…咦？”天涯这才留意到客厅里的墙上贴着朱砂写就的符纸。“看来这大师还是有点道行嘛”那符纸字形正确，应该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过…”林默辰看着符纸，有些疑虑。
　　天涯转过头看他，“不过什么？”
　　林默辰摇摇头，“没什么”，是哪里不对劲呢？
　　“陈先生，你的妻子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天涯说。
　　陈程眼里闪着任命似的深切的痛楚，点了点头，“我知道…”
　　天涯不忍，一咬牙，“放心，我们一定找到那只妖，给你的妻子一个交代，节哀顺便。”
　　“那…多谢你们二位了…”
　　“嗯，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多说了，我们要告辞了，谢谢您。”
　　天涯笑着，就要准备走了。
　　两人出了陈程家门，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林默辰摸摸肚子，“有点饿…”
　　白了他一眼，“”自己去找吃的！
　　依旧稳坐不动……
　　两人对峙，五分钟后…
　　天涯跳脚“懒鬼，饿死你，我出去了哼！” 来到附近的小吃街，晚上的人声混杂一片，好不热闹。
　　天涯试着尝了几样，觉得还不错，手一指“老板，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各一份打包。”
　　好呢，请稍等。老板麻利地手脚不停。
　　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天涯东看看，西看看，忽然，人群中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有点眼熟。
　　“诶，陈先生，陈先生！”天涯大声喊着。
　　那人回过头来，一看，果然是他。陈程一认出是那天来家里的除妖师，就往这边走过来。
　　“好巧呀，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来买吃的？”
　　“是的，好巧。”陈程略愣了愣，瞟到她手里的东西。笑道：“你们初来乍到的，还没请你们吃饭呢，外面的东西毕竟不太讲究，不如到我家去吃顿便饭吧，反正离这也不远。”
　　“那…不太好吧”天涯觉得不太好意思。
　　“那里呢，我总怕那个妖怪再来，不妨你再帮我做个法什么的吧”
　　“好吧，那我去找我师父一起。”
　　“我看你也非常厉害呀，一直依赖你师父的话，你师父也会对你失望的，何不试试你自己的能力呢？”陈程忽然压低了的嗓音如有魔力，直达天涯的内心深处。
　　是吗？一直以来都依赖他，连除妖考核他都在暗中看着，这样让他不放心…怎么做与他并肩战斗的除妖师呢…
　　我不能一直这样半吊子的啊…
　　“那…好吧，走。”天涯果断地答应了。
　　又一次来到陈程家，天涯一跨进门，门槛闪过一道微光，她回过头狐疑地看了看，大概看错了吧。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的那些符纸，天涯上前认真地察看，终于发觉这符有点不对劲。
　　“这个符…”
　　“这个是大师给我画的呀。”
　　天涯皱眉，“这符有问题。”她上前用手指比比划划，“ 如鸟之翻然侧下，如勒马之用缰，用力也，跳貌，与跃同，如策马之用鞭，如用篦之掠发，如鸟之啄物，磔音窄，裂牲为磔，笔锋开张也”口中念念有词。
　　万年明朗的笑容现在却一脸严肃，“这符咒型虽是对的，但是笔画却大乱，使之空有咒文，没有灵力。我怀疑这是作符者故意所为。”
　　身后的陈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本来以为你是个废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天涯一惊，回过头，此时的陈程浑身透着一丝诡异。
　　“除妖师都是仙灵转世，吃了你的心，一定大补，哈哈哈哈…”陈程双手结阵，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
　　半空出现数道金光在天涯身边穿梭，几个变幻，渐渐变成一柄柄利剑往天涯身上刺去。天涯动身躲闪，疾步跑到窗边，正欲跳下去，却发现出不去。有结界…
　　“别费劲了，在你刚进门时，阵法就启动了，现在你在这里，连你师父也是感应不到的，哈哈”陈程得意地笑着，一爪就像天涯抓来。
　　天涯一侧身，肩上刺痛传来，无奈空间太小，无法躲闪开，还是被抓到了。她顾不得看伤势，摸出随身携带的雷符，“ 雷电神敕，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道雷电击去，陈程没想到威力如此大，躲闪不及，腹部被击穿了个大洞。
　　陈程稳住身形，这张皮被击坏了，丝毫不在意地伸手往自己身上一扯，剥下一张血淋淋的人皮，露出青面獠牙的真相来。此妖狰狞地笑笑，“没想到你还挺能耐…”
　　说完向她逼近，“明火执戒，济水弦天…”天涯慌乱地一道道符甩去，也不管打中没有，她是真的慌了，第一次遇见心思深沉，法力也高强的妖。
　　那妖催动法力，又有无数的光剑追来，天涯拿灵符勉力抵挡，不知不觉间已后退到窗边，那妖仿佛在享受猫捉老鼠一样的折磨她。
　　墙上的灵符微亮，引起了天涯的注意，她将一击雷电射向墙上那些假符，符纸粉碎，屋内立即光芒大作，随即黯淡下去。
　　阵眼果然在这，阵法一破，天涯施出出最后一张符咒，立马跳了出去。
　　她怕妖物追来，一落地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正松了口气，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看向她，这才发觉浑身疼痛，低头一看，肩上背部都有数道口子，正不断渗出血来，衣服也破破烂烂…可想而知，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一路警惕地终于来到旅馆，“师父！”天涯看到师父在旅馆门口，正要出门的样子，直觉一定是担心她，出来找她的。
　　天涯猛扑向林默辰怀中，那颗仓皇不安的心，仿佛终于找到归宿。
　　林默辰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我们上去再说…”
　　“嗯。”两人进入房里，天涯此时反倒有点害怕，她害怕师父责骂，若不是她逞强好胜，哪能中了妖的诡计。
　　“你看你，伤得这样狼狈…”林默辰看着那如玉的肌肤伤痕累累，很是心疼的样子。“真是个笨蛋！”说着帮她用消毒水擦了擦，再用纱布包扎起来。
　　“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你可知道为师有多心疼…”林默辰定定地看着她。
　　若是平常，师父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现在，师父这样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映出她的脸，又说出这样的话…
　　天涯一时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师父，你有多心疼我呢？”
　　林默辰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笨蛋徒儿，当我找不到你时，觉得天都块塌了，我都快疯了…”
　　天涯一头扎进师父怀里，原来她对于师父是这样重要，心里又莫名的巨大的欢喜无法言说，只是埋头在师父怀里，淡淡的男子气息包围着她，真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可是，怎么闻到一丝血腥味？我的？还是…师父…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天涯震惊地低头，张了张口，痛得已发不出声音来。
　　身下一只手穿进天涯的胸口，伤口撕裂形成一个拳头大小般的血洞…她痛得直不起腰来，痛得眼泪，流了下来，颤抖的睫毛如惊梦的蝶，不断溢出滚烫的泪珠，一滴滴往下坠落，打在林默辰手上。后颈越来越烫，最后青光一现，一只身姿矫健的狼舒展着身姿腾空跳了出来。
　　伸进去的手摸到天涯跳动的心脏，手上使劲，正欲挖出，突然那颗心猛地一烫，迫使他倏地伸出手来，那狼一埋首，冷冷地看着他，一口咬下他的一只手臂。紧接着林默辰摔出两米开外，
　　“你是谁？你不是除妖师！”林默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部，随着那只青狼的出现，散发出迫人的妖力压得他心悸，这力量太可怕了，就那么一瞬，他就被去掉了大半道行…
　　接着，他的皮渐渐脱落，像是蛇蜕皮一般落下，露出他的原身。青面獠牙，哪只画皮的妖…
　　这时，他看见天涯后颈那个狼型图腾渐渐隐去。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还是先逃再说…
　　这时，一股滔天的怒意，还有似要毁天灭地的杀气笼罩在这间小屋。真正的林默辰追踪到此，看着眼神空洞的天涯，还是晚了…
　　林默辰立在原地，一个人的身影显得寂寥无比，他阴沉地开口“ 大，忿，怒，者，万，魔，共，伏！ ”
　　屋里顿时飘下漫天洁白如玉的冰花，冰冷的花儿旋转着，缓缓落下，落在躺在地上的天涯的脸上，又化成水，这真是天底下最美的景色吧，天涯眯着眼默默赞叹。
　　接着一条冰龙由冰花中咆哮而出，威武狰狞，对着那妖一声嘶吼，整个房间都在颤抖，那妖从来没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早已呆立在原地，接着冰龙张开大嘴，将那妖叼在口中，用力一咬，妖物化作粉碎…大龙一低头，吐出一颗泛光的珠子。
　　冰龙绕了一圈，又飞入漫天冰花中去了。纷纷落下的冰花也越来越少，渐渐地，没有了。
　　房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天涯看着这一切结束，疲惫地闭上眼。林默辰急切地迈步顿了一下，忽然有点不敢走过去看那个失去明媚笑容的女孩。
　　都怪他，他没能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现在她伤成这样，真是没脸面对这个孩子啊。
　　但是，刚才天涯身后突然映出的一只巨大的狰狞的妖狼，还有那甚至迫人窒息的漫天妖气是怎么回事？
　　还是担心大过顾虑，他抱起靠在床边的天涯，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检查到她没有大碍，便放下心，静静凝视。
　　紧闭的睫毛微颤，哭过的泪痕尤在，光滑的脸上有细细的绒毛，此刻略显苍白。伶俐的嘴此刻安静地合上，软软的唇失去了平常的嫣红，泛着微白。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现在不能逞强了吧…吃苦头了吧…
　　心神一恍，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放在天涯的脸上了。那柔软陌生的触感，令他触电般缩手。
　　定下心神，才注意到那白皙的颈脖侧边发红的肌肤，林默辰扶起她的头，定睛一看，一只踏在缭绕云雾间的妖狼图腾赫然映入眼帘。
　　男人的在天涯光滑的颈脖肌肤上反复摩挲，深深地看着这个带着妖异味道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