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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终章】此生憾(中) ...

  •   刘言惊瞠双眼,张着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皇甫一鸣低喝:“我已身受重伤,这样下去只会让大家跟着我尽数战死,皇甫家灭!眼下唯有剑灵出世,才能助我击退敌人,保全皇甫上下!你明白了吗?快去!”这一叱,跟着喷出一口黑血。

      毒影笑道:“皇甫老狗,你的毒已深入脏腑了,快快给我磕头,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解药,不然再耽误下去,你就是不死也半条命啦。”

      刘言狠瞪她一眼,开门闪身入庄,马不停蹄地往内院奔去。宛如空城的仁义山庄里头,一路可见全身发黑、横尸在地的女眷;守卫在庄内却毒发身亡的弟子;翻墙进庄而被弟子杀死的魔教中人。刘言忽然感到害怕,怕看到青鸾也倒在地上,成为其中一具尸体。匆匆来到初临房外,大力拍门,听见青鸾惊恐戒慎的声音怯怯地问:“谁?”他瞬间感到心头一轻,却随即不知悲喜。

      “是、是我……”

      门打开了,青鸾欣喜的神情在看见刘言浑身是血的同时转为惊愕,掩嘴低呼:“你怎么会这个样子,你受伤了吗?现在外头情势如何,魔教退了吗?”

      刘言紧抿着唇不答,直驱内房,踏上床榻摘下悬在内壁上的长离剑,唰地拔剑出鞘,将剑鞘随手扔在地上,走到初临面前。

      “你拿长离剑干什么啊!”青鸾惊喊。

      刘言盯着神色惶然的初临,拿着长离剑的手不住颤抖。夏姑娘一直待青鸾很好,待他也很好,她待谁都很好,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他、他怎么下得了手杀她?

      初临虽不能看见,却感受得到刘言的目光和房内紧迫逼人的气氛,她镇静开口:“刘大哥?”

      刘言听她柔声轻唤,再也忍耐不住,悲声叫道:“门内的人都快死绝了!魔教的人在咱们饮食用水里下毒,很多人都被毒死,现在只剩下没中毒的弟子和门主在对抗净天教,可是门主也中毒受了重伤,快支持不下去了!他叫我来杀了夏姑娘祭剑,让剑灵出世,藉剑灵之力定能反攻魔教,否则皇甫世家就要灭了!”

      初临心口如遭重击,四肢百骸瞬间泄了气力,退了两步靠在桌边,脸色倏白。青鸾横进两人之间,用力推了刘言一把,大叫:“你疯了吗,剑灵这两天就要出剑了,只要我们能够据守两天,剑灵一出,大家不就都能得救了吗!而且说不定少主就要回来了,他一定会赶回来救我们的!”

      刘言摇头悲道:“守不住……我们守不住的……对方还有多过我们现在近十倍的人啊……”

      青鸾哭了出来,叫道:“懦夫,你们这些卑劣的懦夫!竟然这样就放弃了,却要一个弱女子来救你们!你如果敢动姑娘一根寒毛,我就恨你一辈子!”从刘言手中夺过长离剑,他于祭杀初临一事本就意志不坚,因此她轻易就抢了去,甩丢到地上,剑在地上一路滑行到初临脚边,撞在她鞋上才停了下来。青鸾将刘言推出去,一直推到外面,嘤嘤哭着:“走,你走!你别再进房来,我不想看到你!”刘言站在门口也不走,只是默默垂泪,看着青鸾哭。

      初临缓缓弯下身,将长离剑拾起。

      很多人死去,门主伤势已濒极限,魔教仍在外头虎视眈眈,皇甫世家就要完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要坐视皇甫世家灭门吗?净天教一旦杀进来,庄内余人全都难逃一死,她也会死在魔人手中;可现在她一人的死,能够换得众人生,那……

      初临紧咬唇瓣。她死了,卓哥哥会很伤心很伤心,可是她也知道,卓哥哥甚以自己身为皇甫世家少主为荣责,经守皇甫世家是他毕生之志,如果她和皇甫世家都没了,只剩卓哥哥一人,他一定会发疯;可若还有皇甫世家,就算残败寥落,只要他身边还有人仰赖他、依仗他,他一定能够撑过悲伤,重新站起,带领余人重整皇甫世家。

      两日,只要再有两日,晚临就能出剑,帮助大家了……

      可她没有两日的时间了。

      “卓哥哥,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双手握住沉重的长离剑,旋身一划,雪白细致的颈项绽放了一朵鲜红的花,花瓣飞洒,溅染了一墙。初临摔倒在地,汩汩血泉自伤口涌出,转瞬扩散成一汪腥泊,浸得她白衣无比红艳,有如来不及穿上的嫁裳。

      长离剑沾及灵血,蓦地剑鸣大作,如鸣金之声,如雷劈之威;又若哀恸不绝,悲鸣似泣,腾腾绽电黑气汹涌而出。初临拼尽余力提掌覆住剑身,剑鸣乍哑,她嘴唇歙合,气息奄奄,已然发不出声音。

      从此……你叫夏孤临……

      替我……保护卓哥哥……

      初临但感浑身渐冷,眼帘渐沉。她彷佛看见那个红叶碧水、景色如画的丹枫谷底,有两人如立画中,情缠相拥。

      ──初临,不要对我断念,守诺永远陪在我身边,不要想着离开!

      ──我……我明白了,我……要留在卓哥哥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对不起……卓哥哥,初临……不能再陪你了……

      外头两人听见里头传来异响,青鸾矍然一惊,脱口叫道:“姑娘!”转身冲进房里,入眼只骇得魂飞魄散,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竟已卧在血泊之中,了无声息。

      “姑娘──”青鸾扑到初临身上扶起她,慌乱地压住她颈上仍在冒血的伤口,哭叫:“救命啊,快来人啊,快点来救姑娘呀!刘言,快去叫人来帮忙啊!”

      刘言恍若未闻,只是直直地瞪着血泊中的长离剑,他哀痛地看了初临一眼,不及多想,咬牙拿起剑就往外冲。青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离去,再回神已是泪不能止,她将初临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初临的血沾得她一脸一身,也沾上了她的心。

      刘言在荷花池附近遇见还活着的修武,扯住他臂膀要他赶紧去内院救人,不及细说原因便直奔正门。

      修武指挥其它人防守之后带了一人赶往内院,听见青鸾哭声,一进初临房间便大吃一惊,连忙叫那名同来的弟子去后院叫唤那些仍活着的女眷来帮忙,自己急着去取止血伤药。净天教入侵开封城,仁义山庄又遭受围攻,根本无暇亦无法出去找来大夫。

      常念悄悄来到,一团混乱之中无人留意到他,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身进房,乍见气绝的初临时浑身一震,呆若木鸡地站了好一会儿,表情由震惊慢慢转为悲伤。

      ……初临姐姐,小麻雀还是养不活……他虽然喜欢人类爹爹妈妈,可是他终究是只麻雀,同伴来找他了……他……

      常念闭了闭眼,咬牙看向那被忽略在旁的长离剑鞘,无声无息地偷过,鬼魅般离开。

      *

      皇甫卓踏上开封城街,乍见眼前烟硝过后的残况,心中不禁一沉。原本热闹的街市如今空寂萧索,只有府衙官差和守城卫兵道上巡逻,即便偶尔见到几名行人,也都是脚下匆匆,神色犹带惊惶。看来净天教虽是佯攻四大世家,下手定也是未留余力的了。这一想,更添返庄的急切,牵动伤势,不禁咳了几声。

      他在锁妖塔中与姜世离交手受了伤,草谷道长为他诊治过,此伤虽伤及心脉,所幸他内功相护,因此不甚严重,只要静心休养,勿使情绪过激牵连伤势,过阵子便可无碍。草谷本劝他不妨暂留蜀山,她人在左近,药诊便宜,山上清锺灵气亦可为调,伤会好得快一些;但他心中挂念仁义山庄情况,蜀山亦已决定与净天教死战,他再无留恋,于是婉拒草谷好意,紧急返回开封。

      皇甫卓向御剑带他回城的蜀山弟子道谢,两人正待分手,忽听身后一声悲呼:“少主!您、您终于回来了!”

      皇甫卓循声一看,却是刘言远远看见他身影便急迎了上来。他咳了咳,道:“何事如此惊慌?”

      刘言悲声道:“净天教进攻开封,门主率我等拼死抵抗,但因门中有叛徒下毒,弟子们死伤惨重,虽然最后击退敌人,门主、门主却……”

      皇甫卓惊道:“父亲怎么了?”

      “门主受了极重的伤……”

      皇甫卓心中如遭锥刺,竟觉头痛不已,不禁扶额痛哼一声。刘言见状惊唤:“少主!”皇甫卓顾不得有伤在身,急往仁义山庄方向飞奔,那蜀山弟子亦赶紧跟了过去。

      皇甫家众弟子见到他归来都是悲喜交加,有的还哭了出来,皇甫卓见到庄内劫后余生的惨况,大是震惊痛心,足不停步地跟着刘言来到正厅,只见皇甫一鸣手里杵着长离剑,委颓坐于椅上,呼吸如哮喘。

      “父亲!”

      皇甫一鸣听见声音,吃力地抬起眼皮,看见是爱儿归返,终于放下心,唤道:“卓儿……”气息虚微,又笑了起来:“呵呵,能见你最后一面,这是上天想最后给我一点补偿吗?为父就要去了。”

      面对死亡,他神色极为平静,好像只在谈论无关紧要的琐事;皇甫卓颤抖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否定父亲的将死之言,百般不愿接受。

      皇甫一鸣累极,垂下了头,忽然哼了一声,怒容道:“没想到当年我机关算尽,想藉姜承之事把欧阳英拉下武林盟主之位,算计不成,反倒招来了净天教这么一个大祸害。”

      五年前皇甫卓无法赞同父亲为夺武林盟主之位而不择手段,履劝无效,他无可奈何之余,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这时不愿父亲再提,低声劝道:“父亲,你不要激动,会牵引伤势,已有弟子去找大夫了──”

      “听我说完!”皇甫一鸣沉喝一声之后更是急喘,皇甫卓不敢再阻,由得他继续说道:“不管怎样,姜世离这个魔头出自欧阳家是事实,这次我皇甫家死伤惨重,其它门派想必也好不到哪去。要拉欧阳英下马,就看这次。”说到后来,双目绽放异光,竟是十分兴奋,好似他已达成所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盟主之位。

      皇甫卓心中忧伤,低声道:“我们身为武林世家,众所瞩目,当以仁义立世,父亲,盟主之位,何必如此执着……”

      “闭嘴。”皇甫一鸣喝道,却虚弱没有往日迫力。“我们皇甫家既然是世家名门,武功名望,都是上等,武林盟主之位,凭什么我们就坐不得?你是我皇甫一鸣的儿子,比他们那些窝囊废都要优秀百倍!这个盟主,我当不成,你一定可以!”

      “父亲……”

      皇甫一鸣冷笑道:“哼,净天教那些杂碎,居然敢说我要是肯屈膝磕头,就让我当他们的走狗?我堂堂皇甫世家,该当领袖武林,怎可能和那些跳梁小丑同路?”忽地气一梗,重重喘了几口大气,已是气若游丝。

      他慢慢抬起脸看着眼前爱子。卓儿器宇轩昂,武功在同辈之中数一数二,品性正直磊落,却是比他这个父亲要高尚百倍……他忍不住自嘲一笑。他皇甫一鸣能有这般优秀出众的儿子,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卓儿一定可以壮大皇甫家,完成自己的未竟之志。

      皇甫一鸣将手中长离剑递给皇甫卓,低声道:“卓儿,皇甫家就交给你了,武林盟主──盟主……”

      声音渐微,起伏的胸膛泄出最后一口气,头颅缓缓垂落,终至不动。皇甫卓呼吸一窒,惊喊:“父亲!父亲!”

      时间像是暂停在皇甫一鸣身上,连他衣襬细微的飘颤都凝固住,似假非真,彷佛只要伸手去推他动他,此情此景便又会生动起来,他也会活转过来。皇甫卓悲痛至极,只感头痛欲裂,痛苦的呻吟溢出口中,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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