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翳光》波間月

4、记性 晚上十点

　　晚上十点半。

　　到了月底杂志社的大伙们也不知道在欢腾什么，嚷着该去酒吧喝几杯庆祝庆祝，一下同事升职、一下月底发薪、更扯的还有宠物过生日的，反正怎么扯怎么来，估计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他一向是不怎么参与的，他懒得周旋、懒得猜人心思，大概是他没怎么多说就拒绝了好几次，渐渐地他们也不怎么约他了。谁自讨没趣。

　　只是这次不知道那同事坚持什么，看到他正拿着包就要走急忙喊了一句，「听说叶舟也来呢！向屿你不是和叶舟很好吗？」

　　他坐在酒吧包厢里，静静地喝着调酒，周围的喧闹仿佛自动过滤了，有时他看看顶上的装饰，或是盯着前面几杯几杯的酒，玻璃的光泽和光洁明亮可见倒影的桌面都是个令人心醉的画面。

　　「你是真孤僻还是懒出来的？」他收了收心神，瞥了眼双颊发红的阿舟，那神采明亮，让他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我下班了。」

　　他始终不晓得为什么阿舟的声音总像是在笑，轻轻地敲在节奏上似的，「你上班的时候就多些心思啦？」他挺喜欢的。

　　他眯着眼，「要看是哪方面的，我喜欢拍照，不喜欢说话。」

　　阿舟也靠在他边上，盯着他的脸庞，「你不打算跳槽，去当个真正的摄影记者？或是摄影师？」

　　其实他鲜少跟阿舟提及工作的话题，倒不是刻意避讳，就是觉得一瞬间挺单纯的东西突然掺了别的，就像你知道这装红茶的杯子曾经装过了汽水，那隐约的不合让他直皱眉。

　　「向屿，你记不记得……」阿舟犹豫了许久。他等到自己的酒入了喉流入了心脾都没等到下文，他看似漫不经心，但是放任眼神失焦，耳力敏感的很。

　　连阿舟略显紊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以及那笑得微颤的嗓音。

　　可阿舟就这么停下，「算了，你应该也不记得了。」说完他笑了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极其自然的转了个话题。

　　在最后分别的时候他跟阿舟送走了其他同事，一起走在街边。车水马龙，曾经看过许多作品都会在人物的背后的车灯弄晕，一点一点的光就像人的视线被水弄糊了看到的世界一样，特别不真实。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也明白明天还有明天的明天，阿舟会以怎样的形象在他面前出现。如此沉闷至怅然若失的气氛的缘由。

　　他记得阿舟和他从来没有说过那几句说出会闹心，不说出却揪心的话。

　　但是他和他最后谁也没说出口。

　　回到家后，他看着信箱里躺着的喜帖，低声说着，「我记性可不差。」

　　他随手按了下广播，广告的尾巴正好晃过，主持人的语言轻快地闪过，揭开了温和低沉的嗓音。
　　他用力闭起眼睛。

　　晚上十点半，他听著作为缅怀这段有始无终的恋情的背景音乐，这位演唱者好像总免不了这样的命运。

　　「还是没词的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