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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金陵风声 良夜清风月 ...

  •   金陵城的天气怪得很。夏日酷暑难耐,冬日却是雪厚三分。

      越梅渡是厌透了这极冷极热,他说,这天气变得厉害,像极他娘的那张脸,弄得他是浑身难受。

      若是多想打听下他那娘是何方人士,旁人绝对会摇摇头比个噤声的手势,意思就是——不该打听的事就不要多嘴。

      不过还会有少部分多事的,会小声告诉你:“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那赵家的事,你可是听说啦?”
      你若再是摇头,他绝对会不满的“嘿”一声:“真是孤陋寡闻,洛阳城那么大的事,你还能不知道?”然后摆出一副极为夸张的表情“告诉你啊,前不久,工部赵侍郎府上啊,叫抄啦!你不知道啊,那个惨嘞!上上下下百八十人,杀的杀死的死,流放的也都弄去塞上当炮灰啦。我听说,那天府上是血流成河,哭的那个惨,啧啧啧……不好好当官,贪什么贪啊,你说……”

      一般这时,他看你不走,就说个没完了。看你不耐烦,他就赶忙补上一句:“我听说啊,这越家夫人,可就是赵侍郎的亲妹妹。这回越家也给牵连上了,生意不景气啊。这不,越家大公子到这……”

      不等他说完,只见得越梅渡晃着步子踱了过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呦,您别说,我越家的铺子最近真是不景气得很,还望这位公子能来赏个脸,舍几吊钱。”
      多话的人嘴一撇,支吾几声便离开了。越梅渡皮笑肉不笑,扔了一吊钱道了声“无趣”,也离开了。留下酒店内众人面面相觑。请客的人看不下去,忙吆喝了“吃酒,吃酒。”这才算是风平浪静。

      越梅渡踱了那慢悠悠的步子在前边走着,后边小厮提着个空鸟笼子,倒也不敢走快。磨着磨着算是磨到一家绸庄前,越梅渡径直走了进去。里头店家正打着瞌睡,见越梅渡进来,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道:“大公子您来啦,怎么来前也不告知一声?我好早做些准备不怠慢您啊。”

      越梅渡摆了摆手:“那倒不必,我就见庄子冷清的很,看来还真被那长舌给言中了,弄得我心里怪寒的。”

      店家忙解释说:“没有的事,最近的单子也接了好几笔,后边的伙计都还忙得很呢。对了对了,昨天……”

      说话间,外边有一客人走了进来。“定衣服。”

      越梅渡嘴角一勾道:“公子您是要定男衣还是女衣?什么样色?”
      店家见了接过话:“大公子您先去楼上休息吧,这些事情我来做便是。”

      “这位公子这么给我越某人面子,自是应当要我亲自好好招待才是。”

      说话间,那客人已经走上前来。只见来人身形纤长,着一秋香色长衫,一头青丝拿冠束起。眉弯秀如新月,一双吊眼透出几分冷淡。面色青白,缺了几许生气。倒也没搭理越梅渡,自顾翻了绸样看。越梅渡也不扰他,过了半刻,他指着一鸭卵色绸样说:“这个做外衫吧,纹‘平安如意’的样式。至于尺寸……照着我的身形量吧,大概要在略短略瘦些。”

      声音道不及看着的清冷,反而有种亲近感。从袖口下伸出的手葱白的颜色,不过却是修长而骨节分明,算是好看。越梅渡不禁心生一阵好感:“公子不再要些别的?”

      那人又选了缥色和玉色做了里衫。

      越梅渡拿了尺子:“那么,方便的话就直接量了。”那人点点头,越梅渡便上前比划。走到近前才闻到,来人的身上有很浓郁的草药味。就像是药铺里的味道。越梅渡微微挑起眉,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位公子,我看我们二人也真是有缘。刚提到说没有来客,公子您就来捧场了。不妨留个姓名,交个朋友也好。”见他要走,越梅渡叫住了他。

      那人转过身来,好似有些诧异。短暂沉默后,突然开口道:“在下姓钟,名靖,字自化。汴梁人。”

      越梅渡闻言笑了笑,深深作了个揖:“越梅渡,京城人。”

      钟靖也浅作一揖,转身离开了。

      越梅渡在门口定定站了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回过身来:“钟公子的衣服记得做仔细,恩,慢慢做。”

      这钟靖的到来不过是个插曲,大约是恰巧起了越梅渡的兴。要说,如果越家绸庄真缺这几个钱倒也不至于,越老爷打拼了几十年的庄子,哪是因为区区一赵家倒台就能波及到的。无非是些无聊的市井传言,若是当真可就没了趣味。

      至于越梅渡到金陵来的事,倒也真不是为了查看庄子。就凭他那个顽劣性子,一看便是大肆游玩来的。不过数日,秦淮河上大大小小的花船,周围的几家酒楼妓院便都是清楚了他越家公子的名声。一时间只要越梅渡一进哪家的们,那叫一个前呼后拥,个个都当财神爷捧着。金陵当地也有一群纨绔子弟,和越梅渡熟络之后,经常和他共同出入些花楼酒巷。越梅渡也趁机和几位商家子弟谈成生意往来,还意外结实了两淮、两浙巡盐御史周建安和于长庆的儿子,周杨墨和于顺忌。

      二人说是为了参加当今宁王谢景呈二十五寿辰的宴会特地随父赶来金陵的。

      “越兄也当对几个月前赵家的事有所耳闻,如今皇上只有宁王和陈王两个儿子,又迟迟不立太子。现在皇帝总是多病,朝中两派已经开始有大动作了。不过陈王毕竟为嫡长子,朝中权贵支持陈王的人还是多些。不过赵侍郎倒是从一而终的支持宁王,据说是因为饶家的关系。这不,前不久就给陈王铲掉了。”酒过三巡,周杨墨丢下酒杯,扯着越梅渡的手,颓颓道:“不过,陈王早就和我父亲有些过节,我与于贤弟两家之前也都是保持中立。不过现在饶太后已然表态,反倒又有些饶氏的人倒去宁王那边的。这不,于贤弟同我就都来给着宁王献殷了。要不是瞧着老皇帝眼看着就……此举也是迫不得已啊。”
      “瞧你,倒是在酒桌上说起大不敬的话了。真该掌嘴。”于顺忌笑骂道:“越兄可是头一次来咱这江南的生意人,不好好招待尽尽地主之谊,你讲这些做什么用。”说罢伸手弄了弄发梢。

      周杨墨不满的哼了声,松开了越梅渡的手。越梅渡则是盯着于顺忌那露出的细白手腕上的一串秋香色玛瑙珠子笑而不语。

      于顺忌被他笑的有些不自在:“越兄您这是也喜弄这些玩意?”

      “贤弟这玛瑙的颜色实属罕见,倒是让越某想起某位故人,不禁多看两眼。”

      于顺忌应了声,便又去谈论这珠子的来路了。

      同这二位喝完了酒,越梅渡便一路走回绸庄。进门便问:“秦管事,一个半月前有一钟姓公子单独定了件衣服,可是已经取走了?”

      秦管事听到越梅渡的话连忙从后院跑出来,翻了翻订单道:“确实有位钟公子,衣服早在一个月前取走了。”

      “哦?那可知道这钟公子是做什么的?”

      , “这……”秦总管语塞。“钟公子定衣服时说是到时来取,也没说是要上门送去的。所以就没留地址。”

      “大公子您有所不知,这钟靖可是在金陵成内小有名气的大夫。”接话的是那天的店家。“十年前城里有家济慈堂总管您可知道?”
      秦总管恍然大悟:“这么说当年传言那济大夫收了个徒弟,便是他了。”
      “济大夫去世后,着钟靖便卖了老药铺,在文德桥附近置了处宅子,索性也给药铺改名为文德馆了。不过,这文德馆偏偏修在了夫子庙对面的烟花地,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但这钟大夫医术了得,有一次宁王得了病,府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这钟大夫一去,不出半月,病就好了。”店家讲得眉飞色舞,说得可谓是神乎其神。
      越梅渡本已经有几丝不耐烦之色,听到“宁王”二字时却来了些许精神:“你说这钟大夫还给宁王医过病?”
      店家见他有兴致问,便殷勤地点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一妹子和宁王府的一丫头关系甚好,着便是那丫头亲眼所见说给我妹子的。”
      谁料越梅渡只是轻笑一声:“都说妇人长舌,到头来,真正是非的却都是些男人。走了趟金陵城,越某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一席话闹得店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秦总管却有些莫名,只有身后那个提着空鸟笼的小厮偷偷笑了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金陵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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