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记》故里

2、第 2 章 （五）

　　（五）
　　小道士抱着宝葫芦惊恐地看着虎皮座椅上的妖大王大鹏怪，咽了咽口水：“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鹏怪还没来得及发话，他左手边的画眉精倒是柳眉倒竖了：“你咽什么口水，胆敢垂涎大王美色，我看你是不要活了！”
　　大鹏怪又没来得及发话，他右手边的鹧鸪精跟着泛酸了：“他抢了大王的三夫人呢，可不是不想活了么。”
　　大鹏怪还是没来得及发话，只听小道士疑惑地问：“三夫人？”
　　这一路他只结识了唇红齿白的和尚跟山羊胡两撇的道长。
　　难道妖怪要跟他抢和尚？
　　大鹏怪又是没来得及发话，因为被五花大绑丢在边上的一只山雀精骤然怒吼：“我娘子才不是你们三夫人！你们还我娘子！还我娘子！”
　　大鹏怪大概永远都来不及发话了，底下喽啰来报，和尚来了。
　　和尚是赤手空拳来的，老道士抽出桃木剑来睨眼看他，问：“你武器呢。”
　　和尚盯着妖怪洞府，眉间沉郁：“杀几只鸡而已，用什么武器。”
　　老道士又被气个仰倒，大吼一声，杀进妖精洞去了。

　　（六）
　　小道士摘了一兜子野果在集市贩卖。
　　日影西斜，道士还是那个道士，果子还是那兜果子。
　　和尚蹲在小道士跟前，把手中的馒头递过去。小道士头一扭：“不吃！”
　　老道士凑过来：“不吃？估计是还不饿。小和尚你别惯着他，等他饿了自然来找你要吃的。”
　　诸多种种皆起源于大鹏怪。
　　那日小道士见有人来救，立马喜滋滋地掏出宝葫芦在一旁掠阵，哪知大鹏怪哼笑道：“凭你也配收我？没那和尚，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大鹏怪就被和尚拍进了小道士的宝葫芦。
　　小道士颓了，再不肯跟和尚同行。
　　他的盘缠早就在落水那次祭了河神，一直都是吃和尚的用和尚的。眼下为了攒路费，没有一技之长的小道士只得到山里摘了一兜果子来卖，总之言之言而总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自力更生。
　　和尚往小道士怀里丢串铜板，然后把那兜果子往自己这边扯扯，又把那串铜板从小道士怀里扒拉出来，再把手中的馒头递给他。
　　和尚被小道士轰走了。
　　老道士还在，偷偷摸摸地掏出一个肉包递过去：“嘿嘿，你吃我的吧。肉的，好吃！你要是当了我徒弟，师父天天都带你吃肉！师父的就是徒弟的，我的就是你的！”
　　老道士也被小道士轰走了。
　　老道士走到和尚身边，一同站在街口，看人来人往，叹：“情字当忌。”
　　也不知说给谁听。

　　（七）
　　小道士饿了两天终于半夜摸进和尚的房。和尚还没睡，正在床中打坐，闻他进屋，也没睁眼，只道：“粥在桌上。”
　　小道士凝睛一看，桌上有瓮，还用热水温着。揭开来，清香扑面。
　　小道士一如既往地喜滋滋：“和尚你人真是太好了，我的胃糙着呢，不用这么养。”
　　和尚问：“折腾够了，明天就动身吧。”
　　小道士低头捏着勺子小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和尚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大鹏怪的那些话你不必上心。”
　　小道士脸有惭色：“可是一路上，生火寻水是你，打尖住店是你，降妖除魔也是你，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口无遮拦惹是生非。”
　　和尚唇角扬起：“你招怪，我打怪，这不是挺好？没有你，我也不知去哪里收妖。大鹏怪说的那番话，不过是离间我们罢了，你可想清楚了？”
　　贴在隔壁偷听的老道士听了这鬼话不由吐出一口老血。
　　小道士捧着粥瓮恍然大悟：“这大鹏怪真是太坏了。”
　　困在葫芦里细听的大鹏怪听了这蠢话不由呕出一口邪血。

　　（八）
　　三人终于动身上路，这日到了城中，老道士盘缠用尽，便在桥边支了一个摊算命。
　　老道士仙风道骨的模样极具欺骗性，又兼之确有能耐，生意好得很，不过半天就赚了个盆满钵溢。
　　忙不过来，小道士就被唤来打下手。
　　小道士为难了：“这恐怕不太好吧。”
　　道家主分三门五派，三门为御剑门、投符门与究药门，开宗渊远，积威日深，五派则是三门分支占山为王，如蜀山的修真属御剑门，崂山的化形与青城的问吉属投符门，九嶷的炼丹与太华的铸器属究药门。三门五派互通往来，以门为尊。
　　因老道士是御剑门中人，故他虽抢了青城派的生意，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而小道士出自某个无名无姓的小门派，要是乱抢生意，以后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老道士也不强求，就让他在边上看着。
　　黄昏时算命摊接了最后一个客人，是位着黄衫的美貌小娘子，问的姻缘。
　　老道士脸色不渝。
　　黄衫娘子哀戚道：“那妖道将夫君掳走多日，我一妇道人家又哪里寻去。只求这姻缘不断，好守得郎君归来。”
　　小道士听得眼泪汪汪。
　　老道士：“滚。”
　　小道士听得目瞪口呆。
　　黄衫女仓皇走了，小道士结结巴巴地指责：“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老道士没好气：“那是个什么东西！一猪精！还化姑娘！还问姻缘！”
　　还有那什么妖道，强抢俏郎君也就罢了，抢的还是猪精的夫君，那审美观得有多匪夷所思。他怎么下的去手啊，简直不能更丢人。
　　老道士背着手忧心忡忡地走了，留下小道士风中凌乱。
　　猪精问姻缘。
　　妖道抢郎君。
　　这是怎样崩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