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殇》木易沽酒

1、弟弟

　　“哇哇哇...”婴儿的哭声传出。

　　“生了生了！梅贵妃生了！啊！梅贵妃，撑住啊！太医太医！”

　　“什么！你说梅儿薨了？怎么可能！来人！将太医拖出去斩了！”

　　百里循千路过梅仙宫时，看着宫人不时出入，一趟一趟的端出一盆盆的血水。哦，好像是梅贵妃要生了吧。看这样子，好像是难产啊。诶，怎么父皇的坐轿也在这，父皇也在吗？呵，听奶娘说我出生时父皇还在外风流呢，真可笑。她梅贵妃生的儿子就是儿子，我娘生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

　　呵，不过就是因为我娘是个下人吗，至于把我不当你的儿子看吗？这五年来，有记忆的三年里父皇来看自己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自己生辰也从未来看过自己，哪怕自己到了读书的时候也是随意派了个太学院的学士过来，对自己的不喜爱是有多明显？

　　还记得去年梅贵妃传出怀龙子的喜讯，当日父皇便设了酒宴，而自己也仿佛沾了光，父皇还专门派人来赐了自己一枚玉佩。那我是不是也要感谢一下自己这个弟弟呢？

　　“小皇子，咱们还是走吧，这传出梅贵妃薨了，咱可不要沾了晦气。”身旁奶娘云秀好心提醒。这小皇子百里循千也是命苦的孩子，他娘亲生他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没过几年就去了，还好这小皇子懂事早，要不换了其他孩子，爹不疼娘又死了，该怎么活呢。皇上也随意将小皇子托给了最不受宠的婉妃，还好这婉妃啊不爱争宠，对百里循千也照顾有加。云秀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

　　“恩。”管他呢，这梅贵妃是死是活与自己何干。巧就巧在皇上气急败坏的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百里循千转身走的瞬间。这皇上百里钦真好火气没出发，逮到自己平时不关心的大儿子就开始发火。

　　“哼！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你路过这里！梅儿他们一定会母子平安的！扫把星！”百里钦使劲将百里循千掰过身来，百里循千还未站稳脸上就挨了一掌。

　　百里循千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一片空白。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旁边的云秀尖叫的一声，连忙跪下将百里循千搂住，拿出手帕轻轻的擦着百里循千的脸，边擦边哭。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父皇的一掌已将自己嘴角打出血来。

　　心里冷笑，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就是一国之君，对一个五岁的孩童，他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此重手，真是，好父亲。

　　百里钦也愣住了，他只是想出口气，他未曾想过下这么重的手，他打人的右手手掌都红了，还在反射性的一抽一抽的颤抖，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他正想伸手去抚摸百里循千的脸，没想到百里循千头一偏，低头跪下了。

　　“是，儿臣知错了，请父皇责罚。”

　　百里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只得握了握拳将手背在身后。出于帝王的自尊心，让他低不下头给自己的儿子道歉，背过身依旧强硬的声音：“哼，罚你禁足三日不得出宫门。”但是尾音的颤抖掩饰不了自己的心虚。

　　“是，儿臣晓得了。”百里钦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衣物声，还有慢慢走远的脚步声，以及云秀低声的抽泣声，心里烦躁的紧，根本没达到自己出口气的目的。但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和以及薨了的梅儿...心下一痛，又急忙进入梅仙宫，将大儿子的一切抛到脑后。

　　百里循千默默的走回婉妃居住的婷婉阁，一路上云秀不停的抽泣，百里循千伸出肉肉的小手握住了身旁云秀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慰性的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别哭了。”云秀反而哭的更厉害了，这么懂事的孩子，皇上怎么能狠的下心！

　　回到婷婉阁，婉妃急忙喊了太医来给百里循千上药。虽说这婉妃和小皇子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主子，其他人虽然不满，但还是漫不经心的喊来了太医。太医院自然派来的是最普通的小太医，稍有些威望的都去梅贵妃那里了，不过去也是白搭，反正人都已经薨了。

　　自此之后百里循千是尽可能躲着百里钦就躲，哪怕有几次百里钦主动来找自己，自己也装病或者说在读书，这么明显的疏远，百里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于是来婷婉阁的次数越来越少，往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百里旸万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朝中都晓得这皇上更宠爱谁，而没有娘亲的百里旸万被托给了皇后，没错，是皇后。

　　得知这个消息的百里循千只是一笑，何必呢，再去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都不受宠爱，再在乎这些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转眼过了一个月，二皇子百里旸万满月了。朝中大臣争相往皇后那里送礼，百里循千只觉得可笑，你送那么多礼只一个月的孩子用得上吗？

　　虽说不喜欢自己的父皇，但对自己的弟弟没什么偏见，便叫云秀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细绳，让云秀教自己编脚链。五岁的孩子，手工能好到哪去？学了没多久就到了百里旸万的满月席了，匆匆忙忙选了一根编的最好的脚链便随着婉妃去了酒宴上。

　　这本来大皇子和婉妃就不受待见，自然位置安排到了最末尾。百里循千倒不介意，安静的听着父皇爽朗的笑声，和各路臣子的客套话，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的吃着面前的糕点。

　　等到送礼物的时候，百里循千才别别扭扭的拿出自己的脚链，酒宴一下就安静了。谁都在憋着笑。百里钦脸上表情也不好看，这怎么能拿出这种档次的东西！出于帝王的面子，还是强颜欢笑的令宫女将脚链拿起放到百里旸万的枕边。

　　没想到刚放到枕边，百里旸万咿咿呀呀的拿藕臂抓起那串脚链，咯咯的作势要往嘴边放。百里循千一看立马冲了过去将脚链拿了下来，这玩意怎么能吃！见百里旸万马上要哭的样子，百里循千只得轻轻安抚百里旸万，小声说着什么这不能吃啊什么的。这么小的孩子，哪听得懂别人说话！但奇怪的是百里旸万一看到百里循千就不哭了，乐呵呵的。

　　百里循千心里觉得新奇，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呢，小小的，软软的，好可爱。百里钦见状脸色才缓和了一下。

　　百里循千整个酒宴一直守在百里旸万的摇篮旁，不时拿小物件逗逗他，百里钦见状也不打扰，难得一次心情好。百里循千满脑子都想着，好神奇啊好神奇啊好神奇啊。这就是我的弟弟吗，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等到酒宴结束才恋恋不舍的随婉妃回宫。自那以后便隔两日就到皇后那去看望自己的弟弟。说来也奇怪，这百里旸万谁都不理，只有百里循千来看自己的时候才乐呵呵的狂流津水，百里循千也不介意拿自己华丽的衣袍为他擦口水。

　　百里钦虽然不喜爱自己的大儿子，但是看在小儿子这么喜欢百里循千的份上，才装作视而不见的让百里循千在皇后的寝宫随意出入，要不然换做以前，早罚百里循千禁足三月了。

　　春去秋来，转眼小皇子满周岁了，这一年皇后将小皇子养的白白胖胖，谁看见都喜爱的紧，尤其是百里循千，每天等教自己功课的学士走了后便乐呵呵的跑到了皇后这里，第一个动作就是要亲一下自己弟弟肉嘟嘟的脸蛋。

　　皇上自然办了个周岁宴，当然最重要的是抓阄。百里循千也很好奇抓阄是什么样的...听说自己抓阄...好像父皇就只是拍个太监端了个托盘，上面摆上匕首，书本，玉佩，还有一支弓箭。听云秀说，好像自己是一把抱住了全部....好吧，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当时太监的脸特别精彩。

　　本来周岁宴婉妃是不想去的，反正皇上也不在意，但是百里循千求着自己，婉妃只得妥协了。本来自己就不受宠，婉妃也不介意，突然给自己送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自己自然是欢喜的很，有个伴陪着自己比什么都好，因此婉妃对百里循千也是喜爱的很。

　　因此两个毫无存在感的人去了周岁宴，百里循千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弟弟身上。今天百里旸万好好的装扮了一下，看起来粉嫩嫩的好想抱在怀里啊...可是父皇在旁边呢...我就看看，不动手。
　　百里循千悄悄跑到了百里旸万的摇篮旁，戳了戳肉肉的脸颊，手感真好。百里旸万看到自家哥哥来了，立马笑的口水直流。百里循千又拿起自己的衣袖擦了擦。

　　不一会就到了抓阄的时候，百里循千一看那些物品，顿时想起云秀说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各路大臣拿出自己的礼物，摆在托盘上面，光是托盘都摆了好几个，将百里旸万抱起放在桌子上，托盘绕了一圈。

　　百里旸万很显然不适应突然周围多了好多陌生的东西陌生的人，眼看就要哭了，百里循千立马窜到桌子旁，百里旸万一看到哥哥，立马笑了。百里钦只好让百里循千站在桌子旁看着，免得自己的小儿子又不高兴哭了。

　　抓阄是很讲究的，要提前将婴儿沐浴更衣，百里循千默默想，怪不得百里旸万香香的。然后有专门主持抓阄的人在一旁祈祷祝福。随后让婴儿抓阄三次。

　　托盘上摆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扇子，书本，匕首，弓箭等常用的东西就不说了，为什么还会有胭脂和一套戏服啊？百里钦显然也没想过会有臣子拿这些东西来充数，正想数落，就听到百里旸万乐呵呵的爬啊爬啊爬到戏服旁边，当然戏服那边站着的就是百里循千。

　　等主持的人祈祷祝福完毕，百里旸万率先左手握住戏服，右手张牙舞爪的扑向百里循千。百里循千没反应过下意识的一接，于是就成了百里循千抱着手里抓着戏服的百里旸万。

　　“这...”主持人很显然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还好抓阄要三次，于是哄着百里旸万将戏服放下，重新再来。结果，三次都是百里循千抱着拿着戏服的百里旸万，无辜的盯着众人。

　　百里钦有点面部扭曲的看着前面两个小人，都说抓阄，婴儿会抓最喜爱的物品，这不就是表示...百里旸万最喜爱的是戏服？还有百里循千？

　　各路大臣尴尬的互相对视一眼，百里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大手一挥就把这个环节糊弄过去了，只留下百里循千抱着软软的百里旸万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