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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这是一种花,很美,是一种清雅到极致的美,纯白的花瓣就像天边横斜的一抹浮云,金色的花蕊是朝阳初升是于天际散发出来的第一抹光辉。
      这样一种花,应当是极稀有的,被为之一掷千金亦在所不惜的人娇养在家中的。此刻,却在这一方幽寂清淡的山谷中开成了一片锦绣花海,是足够惊艳天下的一片绮丽。
      花海的中央,是一抹沉沉的木色——那是一柄琴,昔日琴仙的琴。
      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这里,也知道那柄绝世无双的琴的所在,但从没有任何一人试图来到这里拿走那柄琴。
      这不是因为什么奇门八卦的存在,也不是因为什么暗器机关的危险,只不过是因为尊重而已——琴仙容君华一生仅痴于琴,亦仅诚于琴,天地万物都可在他手下倾泻而出的悠悠琴声中铺展开来,而他于琴之外一无所长,连丝毫武功亦不会,片分内力亦无,更不要说需要精研的杂门了,这个山谷真的是一丝陷阱都无。
      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能够在那个兵戈不休、战乱不止的江湖中成就一段传奇、留名后世,但事实就是如此。
      一切都还要拉回到那个传奇纷出的时代。

      容君华第一次在江湖中出名的起源是一场斗琴。
      他那时还是一个无名小辈,与他斗琴的,却是天下都有名的琴之大家。
      理所当然的是容君华先奏乐。

      先是高岭之巅洁白无瑕、不染尘埃的冰雪缓缓融化,沿着弧度奇诡的山脉边沿轻缓留下,带着没有散去的一丝清寒汇成一股清溪。
      再是清溪于一片葱葱的绿意中从容流过,在历经千年风霜的土地中于流泻中汇成一条河,河水清澈,带着剔透的明晰意味。
      而后,又是河水在流淌。水流渐急,却依旧带着从从容容的优雅味道,似乎是于世事漫不经心的一种淡然。然后,河水汇成长江。
      再后,江水浩荡奔腾,是一种壮阔的宏大气象。水流愈发急促,似乎在一瞬间也染上了当下世道的金戈铁马,带上了些许历史洪流迅涌奔流的意象。
      最后,江水归海。一切的一切都归于雍容大气,宽广无垠。

      一曲毕,满堂静。

      满头华发,眉梢眼角都是遮掩不去的风霜之色的琴之大家在一瞬间泪流满面,哭得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一点都没有名扬天下已久的前辈风范。但,嘴角却是带着笑的,在生命最后,仍能聆听如此妙音怎能不笑?
      这时候,斗琴的起源已经不重要了,斗琴的结果也不重要了。毕竟,只要耳朵没聋的人,都不会感知不到那堇衣青年琴技之高妙,境界之高,近乎于道。

      那一日之后,容君华瞬间名扬天下。
      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亦没有人知道他想往何处去。他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随意在这个天下间游荡。天下战乱四起,没有丝毫自卫能力的他却总是不可思议地保持安全。

      然后,一直好运的容君华在一座小城里碰到了一座杀神。
      那是一个从无数剑与火的洗礼中走出的男人,眉眼锋利而冷锐,周身似乎都隐隐笼罩着一层血光。身上穿着一身银甲,但一眼望去,却是灼伤人眼的暗沉血色。
      在他身后是一队同样身经百战的骑兵,杀气腾腾。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容君华不是秀才,所以他没有说理,他只是奏起了一首琴曲。

      微风起于青萍之末,然后慢慢扩大,最后带着兵器的冷锐,夹杂着血气在沙场之上肆意吹过。
      而在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上,是永不止息的兵戈相击声在响起,为之伴奏的还有老兵疲惫的叹息声,濒死之人凄厉的哀鸣。
      亲人盼望的眼神和老母悲哀的呼唤似乎都在一瞬间显现,同时出现的,还有新婚的少妇独自一人在家中苦苦等候的身影以及稚龄儿童在母亲诱哄下哭泣睡去的映像。

      那一刻,骑兵的眼角漾出潋滟的水光,杀神的眸中闪过苍凉的倦怠。
      容君华收起了琴,平安地走出了这座被敌国军队攻陷的城,无人阻拦。

      这一件事似乎只是轻而小的石子在沉静的湖面上掀起的一个淡淡水波,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澜壮阔,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并没有给容君华的行程添上半分阻碍。
      容君华依旧是漫无目标地在大陆上行走,偶尔遇上的一些困难在他的琴声之下也被轻巧地平息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容君华来到了一处风景如画的山谷,里面有着美到惊心动魄的十里花海。
      容君华什么都没说,依旧只是弹琴。
      这一次,天下万物都从他手下流泻的琴声中徐徐铺展了开来。

      旭日朝晖,冷月霜华,璀璨星辰,天空无垠,大海无际,群山巍峨,平原广阔,莺语婉转,水声清冽,花开锦绣,芳草生机……
      这世间一切的一切都从琴声中展现出来了。当然,不仅仅只有美好,光与暗从来都是并存的,暗色也存在于这琴声中,比如说:
      沙场征战,人心角斗,阴谋策略……

      这是容君华一生中奏出的最完美的一首曲子,唯一的听众,是这洁白如霜雪的十里花海。
      一曲毕,含笑逝。

      他于死前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你想做什么呢?”一袭白衣,容色姣好而神态凛凛的青年剑客如斯问道。
      “我啊,”堇衣青年认真想了想,唇边忽的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来,他抱着自己怀着的二十四弦素琴,眼神坚定而光华绚丽,“我想奏出这世上最美的一首琴曲。”

      他做到了,一生无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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