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16、Chapter 16

　　第十六章
　　“有你重吗？”林素贞站稳了脚，原地转圈面对抓她那人。
　　自称微胖界帅哥的那位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在林素贞听来分外像那后宫里的太监。
　　“李享。”林素贞没好气地喊了声他名字。
　　李享是林素贞、迟秀贤的高中同学，学习委员兼班长，成绩优异，长年占据第一宝座，把成绩也还可以的林素贞压成了千年老二。
　　听这名字是个有理想的，可分明取了“享受”的“享”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林素贞一向温顺和气，从来没什么冤家仇人，可偏偏只与这李享有些过节。所以每次两人碰头，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林素贞也像突然活泼了起来一样，爱与他斗嘴。
　　“好久不见。”李享挑了挑眉毛。
　　还没等他再往下说什么，林素贞赶忙以“很忙”搪塞他，打算撤了，却被他一把拽住。
　　原来方才抓她的那只手还没放下呢。
　　林素贞很怕李享又提起他的热衷话题，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不说，还涉及她对迟秀贤长久以来的一个心结。
　　“别急着走啊。在这里遇到你是个缘分，碰巧我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你也认识。一起走吧。”李享的嘴巴还是像以前一样像机关枪，一旦张开了就响个不停，速度还奇快。
　　林素贞差点没再次滑倒：“现在？”他知不知道她在工作？
　　可他却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跑，她只得趁着还没跑远的那几秒钟匆匆向店长请了假道了歉，便与他一阵疯跑跳上他的车。
　　看他开的这款小轿车型，真皮座椅，宽敞后座，敢情还混得不错。他一个倒车时，眼睛瞅瞅后视镜，看起来别提多精明强干，但林素贞怎么着都觉得他贼眉鼠眼。
　　李享又开启了他的机关枪。三十分钟后，堵在环市路上的林素贞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他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制片人，正要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剧作家，请求她将她创作的故事作为剧本出售给他，而那个剧作家，正是林素贞小学时候的美术老师。
　　关于那位老师的记忆一下子浮上心头，林素贞记得当时那位老师有着甜甜的酒窝和微卷的头发，人也很好，曾经主动把自己买来没拆开的崭新蜡笔盒借给她用。
　　“等等，你怎么知道黄老师教过我小学时的美术课？”林素贞刚才一直在副驾驶座上乖乖坐着，此刻却突然一个疑问蹦上心头。
　　“这个……”李享开始抓耳挠腮，“她脾气古怪得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和家人住一块，偏要住在郊区那荒凉地方，家里也是不接网不装电话，你想她年轻时候不也是，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还要做小学的美术老师体验生活？”
　　“说重点！”林素贞不耐烦地扯了扯勒在她身前的安全带。
　　“人家搞艺术的，说有个不成文规定：但凡上门拜访都得带一个故事，依故事好坏对待客人的态度也会迥然不同。”
　　林素贞突然觉得黄老师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模糊而恍惚了，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师会有那么难相处？还是长年的岁月非但没有磨去她的棱角，反而使其越发锐利了呢？
　　“所以呢？”你就把我给供出去了？把关于我们的那个过节给说了？林素贞突然瞪大了双眼。
　　“你真是逢人不说不痛快！”要不是他正在开车，林素贞一定把他痛打一顿扔出窗外。
　　“那可不，那可是我米娜的心头痛呢。”米娜，高中时期他们年级的级花，李享千年万年的“明恋”对象，迟秀贤的……
　　想到这里，林素贞低下头去。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想哪去了，林素贞自掌一嘴，兀自不说话。
　　车已经开到了近郊区，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建筑物也疏落多了。李享把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前，让林素贞去买些花装饰个花篮准备送给黄老师，说老师喜欢。
　　“你不是开花店的嘛。”李享笑得别说多谄媚。
　　事实证明，千万别让你对头知道你那么多事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美食时间’，美食，美景，美好心情。”满脸笑容的主持人站在硕大的摄像机镜头前，流畅地说出了这一段开场白。
　　“今天在T.Z.Station西餐厅，我们很荣幸有请到了全民偶像薛清时来做我们的特邀美食嘉宾！”话音刚落，镜头切换到旁边的薛清时，他穿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唯独领带纯黑，强烈的对比衬得他更加出挑。
　　他头发挑染成深棕色，随意地用发胶笼起，使他的面容略显憔悴。
　　“那鼻子怎么那么高，是刻上去的吗？”西西站在西餐厅迂回的过道边上扶着墙壁悄悄窥视着，一边还感叹着。
　　“天哪，你看那双眼睛，好深情！睫毛好长。”语无伦次的琳琳不知何时也凑到边上，和西西一起发着花痴。
　　“你连睫毛都看得到？”西西不敢相信，踮起脚尖想更细看，可薛清时所在的镜头锁定处，一直都只围着主厨端上的美味佳肴打转。工作人员和摄制组排成了层层包围圈，把坐在桌旁试吃的薛清时围在中间。
　　“这是本店得过夏季美食节大奖的金牌西冷扒，请尝尝。”张大厨满面红光，显得很激动。
　　薛清时从小生活在美国，餐桌上的刀叉功夫难不倒他，他可以动作不快不慢，比贵妇人还优雅，却不失男子气概。
　　他把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全程不露牙齿。等终于咽下去后，他微笑着评论道：“多汁且有嚼劲，肉质鲜嫩不腻味。”
　　“哇塞，简直是专业嘛。”专做水果沙拉的苏妈不知何时也加入了远处观望的队伍。
　　“肯定是有谁教他这么说的。做美食节目的明星，哪个不是面部表情夸张的？他那么不温不火的算个什么劲？还以为我们这儿的东西不好吃。”小王本来就是所有明星的“黑粉”，平日里言论也比较愤世嫉俗，这下看着琳琳对别人心动至极，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你管呢！谁叫人家大牌！”琳琳一个巴掌拍到小王后脑勺。
　　节目接近尾声，经店长的极力主张，摄制组还打算录制有关“员工文化”的内容。这个被店长称为“本店最大特色”的“员工文化”，无非就是人性化管理、激励上进、团队合作等类似的东西。
　　参观完餐厅厨房、蛋糕工坊之后，大家来到一堵墙面前。正是冬末春初，褐色的墙体有些潮湿，但上面贴着的一块塑料板却格外亮眼，上面贴着“员工生日墙”五个卡纸板做的彩色大字。
　　薛清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
　　1月30日。林素贞。
　　她戴着点缀粉色绒毛的小生日帽，瘦削的脸庞被烛光照亮。
　　她笑着，那快乐就像一年前，他和她相遇的演唱会过后，她被迟秀贤拥在怀里时脸上的神情。
　　“她在哪里？”他突兀地伸手指着她的照片，厉声询问，一面环视着围在周围的员工，像在搜寻着什么。
　　闪光灯和摄像机仍然在工作着，为了节目的真实性，摄制组采取了现场直播，毫无纠错、加工或剪片的机会。迟秀贤的经纪人拼命在旁边向他使眼色。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略微收拾好情绪。
　　导演只好提前喊卡，节目提前草草收尾。
　　“她什么时候会来？”不顾身旁导演组摇头无奈的神情，薛清时举起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冷着脸问。
　　“素…素贞是晚上的临时班，每晚8点会来。”西西抢着说。
　　薛清时的视线跳过收工后散离的工作人群，定格在墙上的钟：
　　下午1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