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作茧自缚的玉妃 司珍房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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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长乐宫挑上了茜纱宫灯，橘红的暖光照着寂静的殿阁，皇太后坐在黄铜镜前将发髻拆了，那张卸去繁重铅华的脸，竟憔悴苍白得可怕。
一旁的玉妃倒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宫装，戴着点翠嵌宝的金凤步摇，描画精致的一双丹凤眼微微扬起，妩媚入骨，腮边挂着艳美笑容，手执碧玉梳，往银钵里蘸了染发的香膏，细细的为皇太后梳理长发，染黑鬓角的霜色，抿嘴笑了笑，口中滔滔的说着，“母后多日来为国事操劳，顾不了宫中诸事，皇后娘娘又卧床不起的，便命臣妾辅理六宫事务，说是大事小事皆由臣妾做主，臣妾何德何能，况且又没经历过大事，哪里照管得了这些，自然是苦辞不敢应的，才刚回了皇后娘娘的话儿，只说要先来讨母后的旨意……”
皇太后心如明镜，微眯了眯眼，打量着她，唇边蕴着清冷的笑意，却是不语——这玉妃哪里是来讨旨，分明便是来试探的！如今皇帝快不行了，她是迫不及待的想母凭子贵做皇后，甚至皇太后了！哼，当真是不自量力！
那玉妃见皇太后久久不语，难免有些心急，耐不住性子追问出声，“母后的意思是……”
皇太后脸上浮起严霜，眼神冷得刺骨：“你辞得很好！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做人还是安分些的好！皇后虽无子女，却出身高贵，他日衍儿即位，她必是我大周独一无二的皇太后！”
独一无二？
玉妃被这四个字震得傻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整个人似虚脱了一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手一抖，碧玉梳“咣当”落地，碎玉飞溅！
这玉妃入宫最早，给皇帝生了两个儿子，在后宫里一向很是得意，看下头的小妃子从不拿正眼来瞧，只是，她出身不好，娘家不过是地方小官，不像皇后，皇后出身琅琊王氏，是皇太后的亲侄女儿，因着这个，她居于皇后之下，受了不知多少的闲气，如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眼看着皇后无子，但她的儿子却要当皇帝了，她以为是时来运转，于是满怀抱负，只等着富贵荣华了，却没想到，皇太后竟泼了她一脸冷水！
她心里忐忑，连忙解释，声音竟也像在颤抖似的，“母后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母仪四海，又出身琅琊王氏，臣妾卑微福薄，才疏学浅，自然处处以皇后娘娘为尊，只是，臣妾想着，衍儿到底为臣妾怀胎十月亲生，一旦即位，若只尊皇后为皇太后，却不册封自己的生母，难免有违孝道，为天下人非议……”
皇太后冷笑一声，挥退了左右宫人，闲闲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如闲语家常一般，却好似晴天霹雳：“哀家的话，你或许没听明白，哀家从未说过，不许衍儿册封你为太后，不过是换一种形式册封罢了，他日衍儿登基，自然有你那一份哀荣！你再才疏学浅，也应当知道钩弋夫人的故事……钩弋夫人赵氏，为汉武帝婕妤，生子取名弗陵，据说弗陵与上古尧帝一样为怀胎十四个月而生，于是称其所生之门为尧母门。后武帝于弥留之际立弗陵为太子，赐死钩弋夫人……这便是所谓立子杀母！”
玉妃惊得心底冰凉，大冷的天，后背全被冷汗濡湿，忽然大哭起来，伏跪在皇太后脚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惊惶恐惧的尖叫，“臣妾知错了！臣妾发誓，今生今世再无非分之想！母后心最善，气量也大，往日您吃斋念佛，最是个肯救苦救难的人了，您就大慈大悲，饶了臣妾吧！”
皇太后抬一抬眼，淡淡道：“便是哀家肯留你，只怕琅琊王氏也容不下两宫太后的局面，眼下大周初得天下，四海未清，国家多事，正是需要稳定与各士族首领的关系，绝出不得半点差错。而你，别怪哀家狠心，为了大周，为了皇后，为了衍儿，你是活不成了！”她说话间已站起身来，望向殿门，声音冷酷如铁，沉肃有力，“来人！赐汤——”
“是！”
许尚宫接了容兰手里的白玉盏，应声进殿，那盏中的汤汁仍有一丝热气儿，香气四溢的。
夏初和容兰跪在外头，也不知过了多久，膝盖底下都木了，正想换个姿势，却猛地听见一声脆响，然后又是一声惨叫，两人吓了一跳，接着便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哀鸣——“玉妃娘娘薨了！”
这时候许尚宫出来了，招呼了几个小太监将玉妃娘娘抬回延福宫，又叫夏初和容兰进殿去打扫侍候。
两人吓得够呛，战战兢兢迈进门槛，没敢抬头，打着颤给皇太后磕了头，才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将那些瓷片仔细拾到搁盘里，整个过程夏初除了害怕没别的感觉，因那些瓷片上还残留着甜汤的清香，前一刻她还觉得这是人间美味，但这一刻她再傻也能猜出这甜汤里面有什么……
收拾完了，两人便退了出去，许尚宫亲自端了热茶给皇太后，轻声道，“太后娘娘歇会儿，先喝口茶，如今玉妃娘娘的事总算是了了，至于皇上那边，奴婢已遵照太后娘娘吩咐，命慎刑司处决了养心殿以吴良福为首的一众奴才，而康王被囚禁在昭和宫，也并无生事，太后娘娘尽可放心了……”
皇太后淡淡点头，慢悠悠喝了口茶，任由那茶叶清香慢慢沁入喉中，许久方道：“你传旨下去，追封玉妃为贵妃，按皇贵妃仪制治丧，让东西十二宫的小妃子都去延福宫给玉妃磕头守灵，以示尊荣。”
许尚宫领旨出来，便吩咐容兰道，“如今玉妃娘娘薨了，司膳房那边既要准备供奉的祭品又要张罗各宫的膳食，定是忙不过来的，你明早多调几个小宫女过去帮忙，等忙过了这几日，再让他们回原处当差。”
“是！”容兰应声，随后便和夏初一起侍候着许尚宫回了“荣华堂”。
一夜无话，第二天卯正二刻，夏初吃了早膳便到司珍房当差，一到那儿，便有管事的大宫女拿了一身素服让她换上。
玉妃薨，追封贵妃，虽算不得国丧，但按制皇贵妃以下品阶的嫔妃及宫中各处奴才奉旨都要着素服，昨夜司制房和司珍房赶了一夜，总算在天亮前将所有素服白花送到了各宫，然后由司设房撤走了延福宫所有吉色，搭好灵棚，立好灵幡，最后由司膳房张罗茶饭祭品，四房人人忙忙得不落座。
换好了素服，那大宫女便带着夏初进了一间殿阁，里面有许多小宫女，每个小宫女面前都有一张桌子，桌上搁着木盘，盘里盛着绢花水晶珠子等饰物，那些小宫女并排坐在长条椅上，有的正照着图纸将细碎的水晶一粒粒点缀在绢花上，有的则是在用铜丝缠绕花瓣，一瓣一瓣的缠绕，最终编出一朵五瓣梅花，再用金色铜丝将鲜艳的红珊瑚用拧绳子的方式固定在花瓣之上，漂亮极了。
“不用看了，这些你还做不了，先跟我来吧！”
夏初正看得入迷，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转过头去，却是芳儿和林司珍站在身后，说话的正是林司珍。
夏初连忙向林司珍请安，对芳儿也福了一福，芳儿却仍是不理她，哼了一声便跟着林司珍进了偏殿的耳房。
夏初进去后，林司珍便开始一句句的教导她制钗的基本工序，夏初什么都不懂，要手把手的教，从制钗的工艺：掐、填、攒、焊、堆、垒、织、编、点翠、烧蓝等，再到制钗的材质：金、银、玉，珍珠、玛瑙、翡翠、红珊瑚、宝石、水晶、琥珀、猫眼等，最后是钗的形状：龙凤、蝶形、蜻蜓、桃形、凤形、云形、飞鸟、牡丹、莲花、以及各种吉祥图案等等，这些是最基础的知识，必须全部记住。
“你既入了这房，便要受我的调理，我说的话你得记着，司珍房负责做珠钗首饰，最忌讳的便是手脚不干净，若被发现偷拿了什么，可是要传杖刑剁手指的！记住没有？”
夏初忙福身应是，林司珍瞟了她一眼，“记住了就好，你今天第一天来，就先从拣选珍珠开始吧，让芳儿带着你，仔细别出了错！”
芳儿应了是，便又将夏初带了出去，分了一个座位给她，然后捧来了一个匣子，里面满满都是珍珠，那光芒瞬间夺人心魄。
“俗话说‘珠圆玉润’，珍珠自然是越圆润越好，宫里的珍珠更要如此，颗颗都要散发出亮丽动人的光采，不能有任何瑕疵，你仔细拣选，有斑点、砂眼、气泡、凹凸不平的都要挑了出来弃用，这些珍珠是给皇后娘娘制钗用的，若有一颗有瑕疵，不单你要挨罚，还会连累整个司珍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作茧自缚的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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