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寻白羽》苏伐罗

2、穷山恶水的赤县（中） 主仆五人打

　　芸香说着，便想起身旁的马夫吉康来，愤恨道：“吉康！你可知你误了大事！早知你不识路，老爷就不该轻信你，让你给夫人带路！待老爷的事处理完毕，接我们回京畿，看老爷如何收拾你！”
　　吉康忙告饶：“夫人且饶小老儿这一次吧！我也不知怎么走错了道儿，小老儿自京畿到伯州也不止一次了，怎么这次走错了呢？莫不是这地儿太邪门。。。”
　　“呸！”芸香怒道：“住嘴！你再满口不干净的脏了夫人的耳朵，让夫人受惊，你就别跟咱们一道了！”
　　“罢了。芸香，吉康，你们俩都别争了。耘月，你下去，和芸香一起，看看何处可以聊寄一宿。”马车内的声音响起，芸香和吉康也都住嘴不再言语。话音刚停，帘子打起，适才那名年幼些的婢女缓步下车，便与芸香同行，一起去寻打尖的旅店。
　　“两位娘子!”
　　芸香听见刚才的老妇唤她，便回头问：“大娘，何事？”
　　那老妇蹒跚前来，目光在芸香与耘月二人身上来回试探：“两位娘子可是在找打尖的地儿？”
　　芸香皱眉道：“的确是。大娘知道何处有旅店？”
　　“这个老婆子不知。老婆子只知道，咱们泗水边上就没有旅店。咱们这儿是穷地，莫说旅店，就算是茶馆、人家都少的可怜，这方圆百里，也只有老婆子一家。”那老妇面有得色，目光也更大胆的在两个美貌婢女身上来回巡回。
　　耘月被她看得直发毛，胆怯道：“这，这怎么办？天色将晚，难道就没一处可以休息了吗？”
　　那老妇笑道：“我看两位娘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娘子，看这穿衣打扮，天上的仙子似得，老婆子见都没见过，我家倒是有空出来的屋子可供娘子休息，也有饭食一应俱全，只是，嘿嘿，只是不知娘子们可舍不舍得给老婆子点儿菜钱？”
　　芸香冷笑暗思，原来这老妇人是见财起意，想讹她们一笔。不过没关系，她们夫人不缺这点儿小钱，只要今晚有地方歇下让夫人休息便可。芸香便道：“好，我们也不是白吃白住的，大娘，你且去收拾了屋子，银两自然不缺你的。只是有一样，万不可与人到处说去。”
　　老妇笑道：“小娘子说笑了，这儿方圆百里只有老婆子和老头子两个，哪里说去？”
　　芸香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罢，老妇回屋收拾房间，芸香和耘月便去马车请夫人下车。芸香掀起帘子，车内另一个中年妇人下车与芸香一左一右掀开帘子，另一个少女模样的婢女扶起深埋在宽大斗篷里的夫人，缓步走出车外，耘月在旁服侍夫人下车。
　　待缓缓下车后，吉康便将马车停下，去找些草料喂马。夫人仍是缩在斗篷内，由两名婢女扶住，两名婢女在前带路，朝那老妇的破屋走去。
　　进屋后才发现，原来这老妇的屋子外面虽破，里面却是崭新，收拾的干净整齐，被褥和床铺也都整洁，木桌木凳虽旧却光洁。芸香不禁点头道：“这老婆子，虽然是求财，却也做的恭敬。”斗篷里的夫人却无意于此，只说：“芸香，雲喜，去问问主人家可有饭食，取些饭菜来，咱们都吃一点，早些休息，明日好赶路。”
　　两名中年婢女便领命前去。待饭食取来，几人都一一吃完并收拾完毕后，芸香便将门窗关紧，与雲喜二人守在屋内。吉康则喂马后狼吞虎咽吃了些饭菜，便在柴房里凑合一晚。
　　耘月则和纭荷一同将夫人的黑色大麾脱下，脱去斗篷的夫人才露出本来面目，她年纪尚轻，身形纤瘦，小腹隆起，竟是身怀六甲。耘月和纭荷扶夫人躺下，夫人闭上眼睛，缓缓道：“明日我们早些启程，沿原路返回，芸香，你明日随时注意，以免吉康再次走错路。我的身子已经快掩不住了，算算日子，这些天就要生了，我不能让。。。让老爷的孩子生在路上，我，我要快些回到外祖父家里，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说话间，她紧闭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云竹啊云竹，你的命怎么这么苦。。。”耘月在一旁也忍不住泣道：“竹曦夫人。。。”夫人将手指放在唇边说：“嘘。。。路上要时刻注意小心，别这样叫我。自离开茱萸，我就不是竹曦夫人了，而是云竹。”耘月忍泪点头：“奴婢知错了，夫人。”
　　竹曦夫人叹口气，缓缓道：“歇息吧。咱们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能回茱萸了。”耘月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住，轻轻给竹曦夫人盖上被子，掖了掖背角。
　　夜很静，竹曦夫人时睡时醒，常在梦中惊醒。自从离开茱萸，每每夜间总会噩梦，每每噩梦醒后，腹中孩儿便似有感应一般总会不老实的踢她的肚子。四名婢女都在地下睡着了。她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后，便一直无法睡着，只好闭上眼睛安静的躺着。忽然，她感觉到阵阵灼热，窗外似乎有些亮光，不似先前的黑暗无边。竹曦夫人心中一突，暗道：“难道是。。。。”
　　果然，随着越来越灼热的感觉升起，窗外的亮光更加浩大，竹曦夫人暗叫不好，忙推醒身边的两名婢女，又朝门口喊道：“芸香雲喜！快醒醒！着火了！”
　　说话间，火舌已经在窗外肆意舔着，火光映着窗户纸，不出片刻便将窗户纸烧的干净。耘月忙和纭荷扶着夫人往外逃命，芸香和雲喜忙将门打开。
　　屋外一片火光冲天，柴房和老妇人所住的屋子都被火烧的已看不出形状，竹曦夫人大惊失色，惊惧道：“这，这，难道他们。。。吉康，吉康！”
　　不多久，只见东边屋子里哗啦啦一声巨响，一个浑身黑灰的人跑出来，喊道：“我的屋子啊！我的家！哪个杀千刀的，放火烧我的家呀！”声音带着哭腔，俨然是那老妇。
　　竹曦夫人见老妇人一身脏污，想到刚才若是她们慢了一步，不仅浑身脏污不说，可能连命都丧了。这样一想，又是惊惧又是庆幸，忽觉腹痛难忍，她将手探向双腿，果然摸到潮湿，她感到血在往外涌，而她的生命在一点点随之流失。。。
　　“夫人，夫人！流血了！”耘月惊叫道，她还是少女，毕竟不懂，身旁的芸香一看，忙说：“夫人怕是要生了，快，咱们快找一处干净的地方让夫人。。。”
　　四人手忙脚乱，包袱还在屋内，已经拿不出来，只能扶着夫人出了门，朝还在泗水边上的马车走去，将夫人扶上马车内，将几欲昏睡过去的夫人唤醒，艰难生产。
　　两三个时辰后，终于听到一声细微的啼哭，芸香将婴儿擦拭干净，包裹后递给夫人，夫人睁着虚弱的双眼，颤抖的接过孩子，打开包裹看了一眼后却恐惧的将包裹裹紧哭泣道：“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啊！我的孩子！姜易啊姜易!孩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