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良辰美景可予何人》公子遇

21、二十一

　　苏念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触碰的和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就是爱情，它是醋，能把人最硬的骨头都给软化。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慢慢靠近，慢慢软化。
　　苏念偶尔时不时的失眠，顾嘉言带着她去他叔叔家。他说“我叔叔家种了薰衣草，可以治失眠头痛。”
　　顾锦除了接待患者外，还有个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摆弄花草，苏念以前在这里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花园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拿着喷壶洒水，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顾锦是顾家的第二个儿子，从小成绩优秀，留学海外，不像顾嘉言的爸爸纵横官场，他个性闲淡，喜爱自由。年纪很轻却走过很多地方，阅历丰富。他也是顾嘉言最敬佩的人，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对顾嘉言而言，顾海亦师亦友。小时候，他可以不听威严的爸爸的话，但只要顾锦一开口他就会乖乖的顺从。从小到大，是顾锦教他写人生中的第一个字，他教他打球，教他种花，教他人生哲理。在顾嘉言的眼中，他不崇拜任何人，但顾锦是个例外。
　　苏念趁着顾嘉言在书房的时候闲来无事走到了顾海的花园，花园里种类繁多，她曾听人说爱花之人必定心静澄明，顾海就是这样的人吧。
　　她的视线突然落到一株植物上，紫色的茎，开出的花却是细白色，很没安全感似得紧紧簇拥在一团，在这片姹紫嫣红的景色中显得很不相配。
　　“那是紫茎泽兰。”顾锦从花园外走进来。
　　“看起来不太适合这里。”苏念看着那种花。
　　顾锦笑了笑，眼神清明“它是外侵物种，本就不属于这里。”他顿了顿，看向苏念“知道什么是外侵物种吗？”
　　“我知道，生物老师说过，它为当地所反感和排斥，这不是它该待的地方。”
　　听起来倒像很像苏念的人生。
　　顾锦看着苏念黯淡下的眼神说道“人不分贫穷富贵，物种也不能分地域差别，你知道吗？这世间的每个人都代表了一种花。”
　　“是吗？那顾嘉言代表什么？”
　　顾锦看着苏念，并未对她第一个就问顾嘉言而感到意外“他是风信子，圣经上所谓山谷的百合或荆蕀间的百合可能就是风信子。原产于中东，在沙漠和荒地随处盛开，令疲惫的旅人倍感温馨与安慰。”
　　“苏念的话，就代表了……”
　　“紫茎泽兰。”苏念打断他的话“这种花很像我。”
　　顾锦摘下一朵紫茎泽兰，“别人对它的定义都是外侵物种，其实这种花很强大，它没有天敌，能够迅速繁殖。”顾锦顿了顿“把它放到任何险境都能生存，哪怕是颠沛流离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我很欣赏它。”
　　苏念笑了笑，心理医生安慰人都是这么不露声色的吗？
　　“那你知道你代表什么吗？”苏念问道。
　　“什么。”顾锦浅笑。
　　“兰花。”
　　空谷幽香，谦谦君子最适合顾锦不过。
　　顾嘉言最近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回家的路上苏念抓着他的手“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好看的眉略微皱起，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苏念接过去一看，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梧桐树下，她面前支着一块画板，手拿画笔好似在画着什么东西，长发恬静，面容姣好，画面仿佛凝滞了时光。
　　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等着顾嘉言的下文。
　　顾嘉言的声音带着些许愤怒“我在叔叔的书房里发现的，夹在了他最爱的那本书里，这个女人都走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忘记她。”
　　苏念这才知道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叫林姒，是顾锦曾经深深爱过的人。她是个画家，喜静。他们的性格很像，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后来林姒为了她的梦想去了法国进修，临走的时候顾海去送别，林姒很抱歉的看着顾锦，她说她很舍不得，但画画是她毕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他站在机场大厅对林姒摇头，他说只要我顾锦还爱你一天，我就会一直等你回来。顾锦整整等了五年，那也代表他爱了五年，这个年代有各种通讯工具，他们两人的性格都不是喜欢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那种，更何况是跨了一个海洋，久而久之便只剩下偶尔从法国寄来的支言片语，也许顾锦真的是爱她爱到极致，如他所说般一直等着她归来，即便他从不知她的归期。
　　顾嘉言说“林姒只想到她能坐在法国宁静悠远的画厅安静的作画，能走在洒满梧桐落叶的林荫大道，能欣赏各类辉煌古老的建筑，却从来没想过在国内还有一个每天等着她的人，没想过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一天过成了一年。”
　　他突然又回过头看苏念“你不会这样吧。”
　　苏念摇头“不会。”
　　我会离开你的状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我不再爱你。
　　一种是我很爱你。
　　苏念和顾嘉言一起成人，一起升入大学。
　　人生中美好的重要的时刻都一起度过。
　　像所有狗血电视剧的情节，顾嘉言的爸爸知道了他们的恋情，找苏念谈了一次话，既没给钱要求苏念离开他儿子，也没讽刺苏念的不自量力。
　　他久经官场，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他好好的跟苏念说着他们并不适合的语句，语气祥和，言简意赅，却句句见血。
　　“后来呢？”陆斯看着苏念。
　　“后来啊……”苏念突的笑了，眼底却一片阴霾“我就和顾嘉言分手了。”
　　陆斯问道“你有什么苦衷。”
　　苏念站起身来，感觉像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两个人分手除了不爱了没感觉了还能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有苦衷才能离开，就不能是我听了他爸爸的话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或者是我不爱顾嘉言了？生活不是电视剧，别把我想的那么伟大。”
　　苏念看着远处的广场，那边有两个小孩在玩气球，笑容灿烂。
　　她背对着陆斯，开始一个人往前面走去。
　　苏念，以后的人生你自己一个人走。
　　陆斯看着苏念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他坐在台阶上，一如刚才听她讲从前的事的姿态。
　　苏念，你还爱着顾嘉言。
　　你只是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