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良辰美景可予何人》公子遇

16、十六

　　她被伯父转到一家学校读初二，好在自己在顾海那里顾嘉言经常拿自己课本帮她补习，加上自己学习成绩和领悟能力算不错，没多久便追上了进度。
　　她被伯父单独留在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里，从早到晚空旷且孤独，从刚开始连炒勺都不会拿整天吃泡面到后来能炒出各种家常菜，偶尔也会梦到那些场景，抑郁的影子就像在她心中根重，拔都拔不动。她在黑夜中抓着那本笑话书告诉自己，苏念，你要开心。
　　她开始学会对着大人甜甜的笑，对待同学开朗热情，学会要合群，不能表现出一个人的样子，女生聊什么八卦笑话也参与进去，她努力像个正常的人一样生活。她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合群只是表面上的孤独，合群才是内心真正的孤独。
　　可她曾得过抑郁症的消息不知怎么的还是传扬了出去。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看着远处嬉戏玩闹的同学，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悲哀。
　　其实这种反应就像是很多人听到一首好听的歌或看到一部很烂的电视剧，他们转头就去跟身边的人说，听着的那些人其实并不知道那首歌或那部剧究竟真实情况是如何，但一开始就被植入了这首歌很好听，这部剧很烂的先入念头。
　　他们只知道苏念是得过抑郁症的人，却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念。”她一偏头，却发现顾嘉言坐在她身边，样子看上去很忧愁。
　　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顾嘉言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为什么要装开心。”
　　你看出来了吗？
　　“如果我做回真正的苏念，我会和她们不同。”嬉戏的声音依旧刺耳。“但我也会是一个人。”
　　“原来的苏念很好，没人知道她的好。”顾嘉言笑着看着她“况且我在这里，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苏念点了点头，忽又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因为我打了一架，没地方可去了。”顾嘉言苦着个脸。
　　“真的？”
　　“嗯。”顾嘉言摸着苏念的头。
　　苏念，我说过会来找你，不会食言。
　　后来何舰告诉她，顾嘉言为了转到她在的这个学校硬生生的缠了他爸一个月，考试故意打零分，故意和同学打架，在原来的学校惹出了很多篓子，最后才如愿以偿的到了这里。她那时问何舰顾嘉言为什么非要转到这个学校，何舰只是看着她，良久，那是因为你在这里。
　　顾嘉言转到这个学校引起了轰动，这和所谓的名牌效应是一个道理，因为出名，所以人们都追着它跑。他一来就登上了学校论坛的评比校草榜单，他一来就和学校篮球队队长下挑战书，最后以几个精彩的灌篮夺得了队长的职位，他一来就碰上考试，分数狠甩第二名五六十分。他一来就向全校宣布，苏念是他罩着的。
　　苏念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嘉言，“有必要弄得这么轰动吗？”
　　顾嘉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我说的是你对全校说我是你罩着的这件事。”
　　“这很好啊，我来保护你。”顾嘉言笑着。
　　苏念的脸顿时黑了一半“我的意思是你罩着我，显得我是有多没出息，我以后还怎么混？”
　　顾嘉言显然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个方面，他缓缓的笑了，无比炫目，引得周边无数人向这边望来。
　　苏念，你果真与众不同。
　　自此之后，很少有人指着她说她就是有抑郁症的那个人，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顾嘉言时不时弄出的轰动事件所吸引，人就是这样，有些事很容易提起也很容易忘记，高兴的时候就说两句，出了新事件就丢在一边，完全不知道闲言碎语会对当事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以为其实都无关痛耳，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没有受过伤，才会肆无忌惮的去笑别人的疤。
　　初三的时候，元林在她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苏念，学校后巷见面，不见不散。”
　　她上完晚自习就走到学校后巷，路灯坏了一个，照的路上昏昏暗暗。
　　那时候的元林是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看见女孩脸会红，说话小声温柔，他把她约到学校后巷，将一堆信塞给她，说起话来有些紧张，“苏念，你好好看一下这些信。”
　　苏念用手掂了掂，“谁写的？”
　　“我。”元林小声的回答。
　　“情书？”苏念直勾勾的看着他，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元林显然没想到她会说的那么直白，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苏念最后能记得的场景就是元林羞愤的从她眼前跑开了，活像电视里被欺负的娇羞小媳妇拿着手帕害羞的从夫君面前跑开。
　　每个青春期的少女都会有这种感觉，当你受到表白或从某个渠道知道有人正在偷偷喜欢着你的时候，哪怕你不喜欢他，你也会不经意的去看那个正在关注你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一瓶剧烈摇晃的汽水，会从里面喷涌出无数气泡，那种气泡就是一个个小小的惊喜与欢乐。
　　喜欢从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一种肯定，代表着你身上有发光点，代表你受人欣赏。
　　苏念此时就是偏着头看着离她隔了无数个座位坐在最后排的元林，元林显然也注视道了她“火辣辣”般的眼光，害羞的低着头不敢迎着她的目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愤怒的目光，来自于紧紧盯着他们的顾嘉言。
　　过了两天，苏念看见元林鼻青脸肿的从教室外面走进来，顾嘉言正缠着她帮他做几何数学题，顾嘉言看见苏念的目光又转向了元林，他用手蒙住苏念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孩子气，“你在看什么。”
　　苏念拿开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指着元林“他是怎么了，走路撞到地上了？”
　　顾嘉言冷哼一声“被我打的。”
　　“你打的？”苏念瞪大了眼睛。
　　顾嘉言眯了眯眼睛，样子看上去有些危险“是我打的，不行？”
　　苏念低头在抽屉里翻着什么东西。
　　“别以为他递情书给你的事我不知道，还有你们两个前两天在我面前含情脉脉的对望是几个意思。”
　　苏念继续翻着抽屉“你把我看他的眼神看成含情脉脉？”
　　顾嘉言看着她只顾低头翻抽屉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的样子，不会在给那小子找创可贴吧，他强压怒气，一字一句的说“苏念，你看着我。”
　　苏念突然从抽屉拿出几封信一把摔在桌子上，“你打他的时候居然没有通知我？我不踹他几脚都难解心头之恨，你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
　　顾嘉言被她一前一反的态度弄糊涂了，他拆开其中的一封信，信的褶皱很多，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揉搓过的，他看到那么一段话，“苏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们一起同班做同学那么多年，虽然你既不漂亮，又不温柔，说话有时没有一点女生的样子，举止粗鲁，小时候还老爱欺负我，在我的凳子上放蟑螂，作业本上粘口香糖，二年级的时候在路上捡到钱不还给失主就偷偷放进口袋，但我看到你笑也想笑，看到你难过心里就会跟着难过。”后面还用很多…………号隔开用以显示人物内心的纠葛，“我想这种感觉就是大人口中的喜欢吧。”
　　顾嘉言看到这里已经在座位上笑的直不起腰来，苏念一把夺过信“你说我是跟他有仇吗？把我说得那么一无是处，他哪只眼睛看到我举止粗鲁了，小时候开的玩笑记恨到现在？我自己丢的钱我又返回去捡起来也算偷偷放进口袋？我……”苏念说着就勒起衣袖准备往元林座位冲去，顾嘉言拉住她，眼睛里满是笑意“那你这两天看他是因为想揍他？那是仇恨的眼神？”
　　元林还在冲着苏念傻笑，她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