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战争》夏衍川一

6、Chapter 6

　　罗德陪着两个女儿说了会话，这才下楼去。这时围着房子的人已经变少了，当他们离开房子一段距离后便似乎能看到东西了，但他们也不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这房子，商讨了一阵，然后便离去了。
　　伊瑞也离开了。
　　他离开前也曾远远看着这边，罗德看见伊瑞的眼神，只觉得心中一寒。
　　伊瑞好似也知道罗德他们是听不到外边的东西了，他对着罗德，缓慢的做着口型。

　　“明天。”

　　随后他露出个轻蔑地笑，再没有看向这边，直接转身走了，随着他的离开，其他人也彻底散了。

　　罗德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拍拍两个女儿的肩：“我下去了。”
　　卡米什和缇莉乖巧的点头。
　　他心中的忧虑半分未减，罗德满怀着心事到了一楼。

　　他下来时米迦勒和加百列又在用那不可言说的方式争执。

　　米迦勒：“为什么还是我去问？”
　　加百列：“因为你不知道。”
　　米迦勒：“……可是我不想知道。”
　　加百列：“可是我想知道。”
　　米迦勒：“……那就你去问！”
　　加百列：“可是你不知道。”
　　米迦勒：“……”

　　罗德走近了，他看着米迦勒，总觉得不知是否错觉，米迦勒的俊美面容似乎有点扭曲？
　　“……”他小心开口，“两位？”
　　米迦勒看向罗德。那扭曲半点也看不见了。
　　“……”罗德更加小心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有我能够帮忙的吗？”
　　“是的，确实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米迦勒说，“我们有一些疑惑。”
　　罗德站直了身子：“您请问吧，但凡我知道的，必不欺瞒。”
　　“我对于那个年轻人很好奇。”米迦勒说，“我听见你叫他伊瑞，他是谁？”
　　罗德的目光不由得一黯，他说：“伊瑞……他是索多玛的城主，他的父亲是上任城主，但就在不久前，他父亲死去了，所以他成了新的城主。”他顿了顿，又说：“他……我们曾经约定好，要将缇莉嫁给他。”
　　罗德说：“至于今天的事，我非常抱歉……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他有些说不下去。他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么的混乱，若面前的这两位并非凡人，他们恐怕……
　　“我知道了。”米迦勒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我从你们的谈话中听见他提起了你的妻子，恕我冒昧。”米迦勒毫不避讳的说，“您的妻子，不是死了吗？”
　　“啊？”罗德看上去十足的震惊，“她死了吗？……不不，她并没有死啊？”
　　米迦勒一愣，他难得迟疑着说：“但是，你说……她离开了你？”
　　“她是离开了我，但是她并没有死啊！”
　　米迦勒：“……”
　　加百列的轻笑毫不客气的响起。

　　这一次她并没有用那不可言说的方式，于是罗德也听见了。
　　他看看米迦勒又看看加百列，神色迷惑极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怎么是一回事，他憋红了脸，比米迦勒还要尴尬，他说：“抱歉，是我说得让您误会了……”
　　“不关你的事。”加百列笑着说，她看上去高兴极了，淡金色的长发都一抖一抖，“是他自己犯蠢。”她毫不客气的说。
　　罗德：“……”
　　米迦勒：“……”
　　他用那不可言说的方式在加百列耳边说：“你自己问！”
　　加百列毫不在意的将长发别到耳后，她笑看向罗德：“好的，让我们回归正题吧，你的妻子没有死，那她现在在何处呢？”
　　罗德的脸仍维持着先前的红，他不知是羞于开口还是如何，总之，在好一会后他才重新开口。

　　“她……离开了我，然后嫁给了伊瑞的父亲，上一任城主……”他说不下去了。

　　加百列却十分干脆的直接联系起他先前的话来：“上一任城主不久前死了，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罗德说，他看上去有些痛苦，“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你必须知道。”加百列脸上的笑不知何时消失了，“除非，你想她和这座城一起死去。”

　　罗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恐惧的看着加百列：“你、你说什么？”
　　加百列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她轻轻的说：“这座城将毁灭，就在明天。”

　　“我们为毁灭这座城而来。”

　　“不……不……”罗德向后退了一步，他撞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将他从混乱中拉出来，他将满怀祈望的目光投向米迦勒，“这不是真的……不是……对吗？”
　　然而米迦勒只是看着他。
　　米迦勒的眼眸像是大海，湛蓝又明亮，此时却像雨前的海面，有沉沉的颜色。
　　“我很抱歉。”他说，“但这是真的。”
　　罗德痛苦的抱住头，他猛然蹲下身去，他说：“不……不……”
　　米迦勒站起身来，他走到罗德身前。罗德从模糊的泪光里看见那洁白的袍子，他颤抖着抬起头来。
　　“……为什么？”他问。

　　米迦勒垂着眼看他，他额前散乱着火红的发，那发有些遮挡住他的眼睛，这样半掩在阴影里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有点悲伤。
　　“索多玛的恶声闻于耶和华。”他说，“亚伯拉罕曾恳求耶和华，若这城中有五个善人都请不要毁掉这座城。耶和华命我们来此看这城中的恶是否真的无法被宽恕——我们看见了，你和你的女儿，你们可以离开，在天亮时就离开吧。”
　　罗德哽咽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曾以为这米迦勒和加百列是神派来的使者，他只想不要让城中的人冒犯他们，不要激怒他们而引来祸端，但他从未想过他们本就为毁灭而来。

　　米迦勒看着罗德痛苦的神色，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最后说：“去找你的妻子吧，你可以带她离开。”
　　罗德仍是颤抖着。
　　“你可以叫上其他任何的你不愿他们死去的人。”米迦勒说，“没有关系。”
　　罗德这才颤抖着抬起头来，他看了米迦勒好一会儿，米迦勒只平静的看着他。
　　“……谢谢。”罗德艰难的站起来，他只觉得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全身都在颤抖着，力气也流失了。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可以告诉他们吗？”
　　“当然可以。”米迦勒说。
　　罗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庄重的向米迦勒和加百列行了礼，转身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出门去了。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
　　他先是颤抖的走着，后来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的飞奔。
　　眼泪从他眼眶里溢出，莫名却庞大的悲伤笼罩了他，他明明能在月光下看见东西，却只觉得眼前的路黑暗一片。
　　他跑得太急，猛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接着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手掌似乎被磨破了，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艰难的爬起来，继续奔跑。

　　他的牙齿恐惧得直打颤，他却还是奔跑着。
　　哪怕他知道，自己这凡人，无论跑得再快，也什么都不能改变。

　　神啊，他想，难道他们，真的不能被宽恕吗？
　　眼泪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谁都听不见的声响。

　　门仍敞开着，米迦勒站在屋里，看着罗德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加百列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他们不会相信。”轻轻仿若叹息。

　　他沉默很久，最后走过去将门关上。

　　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