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颜莨

4、第三章

　　三、
　　　红衣女子怀里的孩子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得抬起头，想要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所代替，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孩子震惊的声音：
　　“娘，您难道要丢下小羽不管吗？娘！”孩子似乎意识到红衣女子并没有在听，干脆从他怀里将那个被称为“小羽”的孩子抢过来紧紧地护在身边。红衣女子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迷茫的看了看那个孩子，没有再说话。那两个孩子原本就长得一模一样，连喜好、性格甚至神态也时常一样，就算是他们的父母也很难分辨出来。而此时两人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其中一个男孩眼中闪着犀利的光，表情分明已是少年特有的坚定。而他怀中抱着的那个男孩，双眼却微闭着，神态已由激动变得非常安静，然而在那安静中，却夹杂着一丝无奈。他虽然闭着双眼，嘴里却喃喃着说：“何必呢？不如就让我留在这里，反正我是个累赘。”但环抱着他的那个男孩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紧紧的搂着他，力道之深，使在他怀里的男孩开始连续不断的咳嗽，直到这时男孩才如梦初醒似的放松了力道。渐渐地那个男孩的咳嗽声平息了，抱着他的那个男孩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而手心传来的温度却让男孩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男孩没有再说话，然而脸上的焦虑却显而易见。
　　“小苏，你听我说，小羽他……”红衣女子才刚开口，男孩就打断她说：
　　“娘，我不会将小羽留在这里的！我一定要把他带走！你无法照顾他，我来照顾他！”虽然这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但红衣女子却却听出了里面的坚定。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红衣女子却低低地抽泣起来。这一哭，两个男孩都开始慌了起来。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哭泣。刚才一直靠在另一个男孩怀里的男孩此时也勉强撑起身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显得异常安静，红衣女子低低地抽泣声在这诡异的安静里显得很响亮，她抽泣着，嘴里断断续续的说：“你以为我想啊？你以为我想丢下小羽不管吗？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他身子那么弱，要是和我们到了塞外，恐怕半路就不行了。而且他还有血竭，到了塞外我上哪里去给他找他每个月必吃的婆娑草？没有婆娑草他一定会死的。他会死的！你要我看着他死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那个男孩听着红衣女子渐渐变得声嘶力竭的哭喊，指节不自觉地被捏的发白。他眼里的光闪了闪，放开了抱着怀中男孩的手，说：“小苏，对不起，哥哥不能带你一起走了。以后你就要一个人了。哥哥不在你身边会很担心，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要存有戒心。你一定要坚强，这是我们的约定。不管今后的路怎样，我都会在另一个地方陪你走到最后。但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也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的，是我的宿命。所以你也终将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男孩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蛰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好可以感觉到疼。很多年以后，当这个男孩回想起那个夜晚时，心里依然会感慨万千。他发现就是在那个夜晚，那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的男孩突然蜕变成了棱角锋利的少年。而心中的万千感慨堵在心里，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而已。正如那个夜晚，他靠在那个男孩怀里，轻轻地叫他“哥”一样。然而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多年前那个笑容温暖的孩子，而自己，也早已忘记了温柔的内心。
　　“小苏，你一定要坚强。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要相信我，就让我们好好的为彼此活下去吧。既然逃不开宿命，那就由我们自己亲手毁灭它吧。”男孩说的淡淡的，好像在说天气一样。他把弟弟抱到床上，替他掖了掖被子，正要转身离开。床上的男孩突然伸出手拉住他，沉默了片刻，说：“哥，谢谢你记得我叫做沈流苏。我也，深深地把你的名字刻在心里。即使他们都不记得了，我也会记得。即使他们分不清楚我和你，我也会清楚的知道你才是沈流羽。”
　　男孩肩膀有些颤抖，他转过头轻轻地微笑，紧接着摇了摇头。终于还是走开了。
　　而这段对话发生时，红衣女子已经平静了下来，正在和紫衣女子说话，所以她们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