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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并非无情,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毕业前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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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两天,校园里最后一场篮球赛空前的热闹激烈,金融系和物理系的男生早在好几天前就较上了劲,原因不过是那最后一场。两天过后,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
林景言在场上活跃着,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一如从前。
你就在这个时候拍了拍我的肩,就那样再出现在我面前,猝不及防,让我瞬间湿了眼。
“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颤抖着说,你笑了笑,脸色苍白无力,让我不敢问你最近到底去了哪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给了你多少折磨才让你变得如此憔悴。
后来你带着我在旁边一个空着的篮筐下站着,不知道又从哪里取来的篮球。我们在微风中站着,谁也没有说什么或做什么。我看见林景言频频回头望这边看导致无法专心,一连被对手盖了好几个帽。
正当我看着他出神时,你开口了:“她结婚了吧。”
我默认了,半个月前,还是在紫金华庭,我没去,她也没邀请我。
你在阳光下蓦然笑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正在恍惚中,你带球上篮,球稳稳的落入了筐中,带着无尽的骄傲向我扑了过来。我接住球再传给你,你再一次把它投入筐中。我不是很会打,就充当帮你捡球的人,看你一次比一次用力的上篮,我反倒轻松了许多。发泄是一个好的途径,我想你心里应该会好过一点。而且你打篮球很棒,几乎全中。
直到最后一个球被你丢出去,它在篮板上狠狠撞了一下,“砰”的一声弹开了。
你也倒下了,口中吐着大口大口的血,浸湿了你的白衬衫,流在地上开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花。我发了疯般跑到你面前,哭着,徒劳地想用手堵住血的流出。血液的红色让我晕眩,红色是林景言喜欢的颜色,一度也成为我喜欢的颜色,总觉得热烈如火像我们灿烂的青春。可我一直忘记,红色的,还有血。
我大哭着问你到底怎么了,你却摆摆手,在我耳边说:“我好想见她,听到她,我……”
我慌乱的拿出手机来拨程遥安的号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电话终于通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哭了起来。程遥安不无惊诧的问我怎么了,我喊,“莫……莫莫想和你说话,听一听……好不好。”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我们已经……”
我再也忍不住大喊:“他流了好多血,他快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你抬起手似乎想要接电话,我把它塞到你手里,伸出手抹掉眼泪,也抹了一脸血。
她似乎说了什么关心的话,你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你说:“我爱你,遥安。”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一边又一遍的说着,仿佛从前从未这样用心认真地说过,也仿佛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去说这三个字。你拼命的说着,认真的说着,我看着你的眼睛,似乎从中真的看见了天长地久,看见了海枯石烂,看见了星辰陨落,看见了山河永寂。
你用尽所有的气力,满足的笑着,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你把那个手机放在了你的心口,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电话那头连着你此生最爱的女子。
风变得凛冽,也或许是我心中呼啸怒吼的狂风,耳边夹杂着哭喊声,惊叫声,救护车的声音,你的家人哭喊着扑到你身边,我被甩出好远。呆滞的表情和满手满脸的血让所有人都远远躲着我,在从心底迸发出的寒冷中,一个人把我紧紧搂入怀中,我缩在林景言的怀里瑟瑟发抖,忽然疯了般紧紧搂住他,他亦回抱住我,不顾我将满身的血抹在他的身上脸上。
到最后,我停止了颤抖,伏在他耳边说:“景言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低下头吻住了我。
医生说你近些日子过度酗酒引发胃出血和十二指肠炎并发症,我没听说过这种病,但既然是炎症便不会致命。所以,这是微不足道的。
可我从来没听说你得过尿毒症。
也从来没听说你大二那年做过肾移植。
尿毒症患者肾移植后5年的成活率为90%,10年的成活率为60%。你比较倒霉,5年就排异了。
我永远忘不了我大学毕业这一年,你转身去做了天使,崭新的生活便蒙上了一层灰尘,少了一丝光亮。
程遥安出现在你的葬礼上,神色不辨悲喜,后来在咖啡厅我正在思索白痴是个什么概念时她起身去了洗手间,我看见她放在桌子上的钱包里露出白色一角,鬼使神差的将它打开。
俨然出现的是一张照片,有些发旧了,上面还有细碎的撕痕,不过被小心翼翼的粘好,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照片上,神采飞扬的你和温柔沉默的她与蓝天白云构成了一道最美的风景。细致妥帖的就像那个亲手将它们粘在一起的那个灵秀的女子。
就像这些年来她对你的心。
我大笑着瘫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纹饰,像是看着世间最美的壁画。
知道她并非无情,你会不会,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