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熊圈圈

14、说不到一起去 这晚宴的确

　　这晚宴的确在一家难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举行，根据文成蹊的说法，老朋友既然都来了，不妨一道去吃一顿，就算他借花献佛好了。他不是蔺知远这种冉冉升起的明日土豪之星，要是光靠那点学校接济的fellowship和给导师打工挣的外快，欢迎晚宴的档次肯定是要无限自由落体亲近大地，那样对四五年不见的蔺知远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我还给你寄过一次明信片呢是不是？＂文成蹊把爷爷车倒出车位，颇尽地主之谊的引起闲聊叙旧的话头，＂好像是在伊斯法罕？＂
　　蔺知远极少坐别人的车，对副驾驶座的构造和视野都感到略不适应，文成蹊在那里踩离合油门，他的脚也要忍不住跟着同步联动。
　　＂好像是。＂
　　蔺知远应该是对这种小事没有了记忆---他对人文社科领域从业人员的那些情怀啊热爱向来毫不理解，大学时期的人文类通识课论文都是文成蹊帮忙搞定，考试前还要通宵特训才能安全掠过pass线，至今还被少数知情损友拿出来嘲笑---蔺知远的黑历史可是稀有且不可再生资源，不拿来用一个够本简直对不起这份深厚的友谊。文成蹊因此充分谅解的笑笑，不再就那张估计早就迷失在被遗忘角落的明信片谈下去。
　　＂你们企业做得很不错啊，＂文成蹊于是换一个蔺知远肯定感兴趣的话题，＂上个月Bloomberg做的创业潜力排行榜给你们的评价很高。不过你们叫什么来着，LC什么什么？＂
　　蔺知远直视前方，喉结部分难以察觉的动了一下。
　　＂LCOW。＂他说，调整了一下领结的松紧度。
　　＂这到底什么意思？LCOW\"文成蹊有点想吐槽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名字。一般IT企业起名字都挺奇怪，但最起码也让人看得出词源和大体意思。蔺知远做得可就太棒了，能够从二十六个字母里摘出最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对捏在一起。
　　蔺知远继续调整领结：＂没有意思，拿算法逻辑筛选的。＂
　　这起名字的办法可是够有蔺知远风格的，文成蹊想，倒是有点想看这位以后要给他自己的孩子起什么样惊世骇俗的名字。
　　＂热？＂文成蹊看到他在那儿动领子，＂我把暖风调小一点？＂
　　蔺知远根本是想把车窗摇下来。爷爷车的摇车窗装置都是爷爷辈的，需要很有技巧的摇手柄才行。蔺知远大概确实有点燥得不行，大力出奇迹，手柄脆生生给活活掰了下来，车窗进不进退不退得卡在半路，康涅狄格十一月的晚风既不温柔也不浪漫，华氏四十度抽在脸上也既不清爽也不潇洒。

　　蔺知远手里拿着阵亡的摇柄非常想就这么随风而去。有时候他真觉得在文成蹊面前的他自己让他本人都感到鄙夷，因为他一贯鄙夷那些暴露弱点受制于人又无力对这弱势地位加以反击的人。此时此地这辆车里他毫无疑问陷入了这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陷入的窘境。所有商界狠角色和强大对手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叫文成蹊的人笑眯眯且毫不自知的就能轻易做到。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过多要求，只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自在一点，正常一点，像文成蹊对他那样就可以。
　　当然他很清楚这是绝无可能的。道理很简单，因为文成蹊只把他定位成关系不错的老同学，而已。

　　晚宴高B格，财团门派出的代表级别说明他们的确重视知识分子，然而这重视明显偏重于有投入有产出的研究领域。有几位大佬在LCOW也有股份，甚至还是对蔺知远有知遇之恩的最早期投资人，看到蔺知远意外出现都屈尊过来攀谈---他们对尊重他们的钱且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钱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于是本来跟这个场合毫不相干的蔺知远竟然一时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文成蹊开心的躲到一边吃吃吃。
　　＂我的朋友，＂蔺知远用眼神命令文成蹊放下盘子过来干点正事，＂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研究计划...＂
　　蔺知远熟练而专业的跟大佬们周旋，让他们有兴趣继续向文成蹊询问细节---创业初期的艰难把他逼成了史上最惜字如金的演说家。他看着文成蹊一脸难以置信的偷偷跟他竖大拇指，自嘲地想自己这是在干嘛，创造机会让他更有理有据的拒绝他带来的offer吗。
　　简直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