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东普鲁士的梧桐树

7、老板找我是因为器重我吗？ 余总戴着金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我感到无比的充实与快乐，我开始正式接手了产品造型设计师的各项工作，一边向着比我有经验的人请教，一边学着熟悉与设计各种产品。第一次设计真正用于生产的产品总是会让人有兴奋与成就感，我也格外珍惜去车间观看工人师傅加工我做的产品的那些时光。当看到那些沉重的块状钢铁伴着高速机床刀具旋转的轰鸣，一点一点地从上剥下那些不想要的铁屑，一步步呈现出我想要的那种形状，直至试验组装后合乎要求，可以正式批量试制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含辛茹苦地养大了自己的孩子，纵是每日索然无味的午餐也变得格外香甜。
　　沈湘甯的出现，固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她可以让我在每天繁重的工作之余还能欣赏到一道独特的靓丽风景。我最喜欢看她每天捧着杯子喝水的那种神情，因为那种感觉很唯美，成熟之中又透露出一种可爱，毕竟，她才只有22岁。而且我发现，虽然她做的是产品结构设计，但是她在造型上的才能有时并不亚于我，也会给我一些建议，相互做一些讨论……我知道自己平时已经很自负，所以很少会主动称赞一个人，但看着她的那种才华横溢，我胸中的那股钦佩之情还是油然而生了。
　　我开始发现，自己对沈湘甯渐渐地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情感，很模糊，我还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似乎应当不是爱恋，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的，但明显地，我心里还是希望能和她走得更近一些。

　　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一番打扫桌椅，冲泡开水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终于安坐下来，准备继续开展新一周的工作。对于工程师的生活方式，我现在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套路。
　　正当我盯着电脑屏幕苦苦思索新型零件的内部结构该怎么布置时，急促的固话铃声突然响起，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公司余总的。
　　“他来找我干什么？”我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余总这个人，之前面试时打过一次交道，当时给我的感觉是气质挺好，很有绅士风度，他口中描绘的对我的培养规划、公司前景，恰恰是导致我愿意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尽管从这几个月我来上班后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些有可能只是空中的幻影，也许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我仍然不愿意相信我遇到的会是这种人，因为这会说明我以前的选择是错的，所以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尽管潜意识常常告诉我，往往你在最初接触事物的一瞬间所产生的那种让你感到不安的直觉，恰是上天针对日后可能出现的那些重大危机所赋予你的早期预警。
　　我还是很快地接起了电话，说道：
　　“喂……”
　　“小郑吗？我是余总，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找你！”余总在电话那头急促地说道，那语气，带着一点焦急。
　　门是开的，满满地坐了一屋子的人，我不作声色地扫了一眼，生产部门各个科室的负责人都在，但没有技术部的秦部长。余总戴着金边眼镜，上身穿着一件考究的Armani衬衫，正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位置，聚精会神地用特制的手柄式雪茄剪在剪着雪茄烟，只听得咔擦一声，粗粗的雪茄头被切掉了好大一块。
　　我礼貌地对余总说：“您好余总，找我有事吗？”
　　余总看到我立刻喜出望外，大声地对在座的各位喊道：“从今天起，我宣布Prix五轴激光切割机的编程研究工作交给小郑负责，你们要配合。小郑，这个事情靠你了啊！”
　　我头脑中轰的一炸，立刻懵了，公司新近购买了一台进口的Prix五轴激光切割机这事我是知道的，就在昨天下午，我还看到一群工人和车间技术员在那里负责调试，可这属于硬件设备，应该是生产部的事情，怎么落到技术科头上了呢？
　　随后，他们七嘴八舌地一番解释，才让我明白，原来激光切割机作为硬件设备，必须接收与之配套的编程软件所生成的数控程序才能自动运转，不然就只能依靠手工调整来操作，效率会很低。眼下，编程软件已经买回来了，但是还没有人会用。
　　我不解地问道：“软件没有供应商吗？应该有人负责培训的吧？”
　　“这个……”余总显然没有料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语气顿了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做出愤怒而又坚决的表情：“是有软件供应商的，但是他们教的不好，不能适应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我小心翼翼又很不解地问他。
　　“你这段时间先不做产品设计了，Prix的软件装你电脑上，专门由你负责研究使用方法，小郑你本来就是研究生嘛！”余总说这话的时候，我恰好用眼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那各种神情，很有意思，我说不清他们对我是羡慕呢？还是奚落呢？反正落在我头上的这个任务确实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我继续问道：“请问，我难道是完全没有任何资料，就凭软件的操作界面自己摸索？这类软件一般而言都很专业，网上恐怕很难找到教程与参考资料。”
　　“哦，这个嘛，我们有一本软件公司赠送的学习手册，不过是全英文的，你英文应该不错吧？交给你了。”余总的眼睛透过镜片的折射看着我，闪烁出一副兴奋的神采。
　　“好吧，不过我最近手上的设计工作还没有做完，华阳重工的那个项目比较紧张的，是不是要和秦部长和李主任说一声？”我解释道。
　　余总一听急了，开始喊道：“哎呀，那几个破图有什么好画的，随便找个人交接一下就可以了，中专生都能做的，现在软件的事情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给我停下来，抓重点！”
　　我知道对于一个新进员工而言，在这种场合反抗也没有实质的作用，沉默是金。而且爸爸不是认为我还没有在工作上产生实质性的效益吗？那就从这个任务开始吧！只是余总说的那句“几个破图”有些气人，我和同事们在为你做事，最后我们做的设计在你眼里就是几张破图？虽然他不是针对我，但太不尊重人了，客观地讲，这样的老总，素质实在不算高。
　　散会后，我顺势从余总手里接下厚厚的一本软件手册，足足有600多页，而我的心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那样，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