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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杨家延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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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三年前。
一架去往江城的飞机失事了。
要知道坐飞机失事的概率要比坐汽车出车祸的概率小的多,而国内的航空出事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像走马灯似的一幕幕扫过,眼前又重归黑暗。
醒来时,自己已是襁褓之中的杨十郎。
杨信之孙,杨业之子,杨家十郎,杨文。
自家年长的六个哥哥都随父亲出征了。要知道,杨家男儿八九岁就能扛枪上战场。
七哥,八姐在家中,九姐比自己早出生一会儿,两人是龙凤胎。
历史上并无杨十郎此人,不知是年幼夭折,还是杨九妹从未有过一个同胞弟弟?
老令公出征前就准备了男孩的名字,便直接用上了。杨八姐和杨九妹的闺名,只有父母和他们几个兄弟知道,平时在府里也就是八姐九妹这么混叫着。
十郎比起他的九姐,身子弱的多,起始是昏迷,后来醒了,又是咳个不停。等到身子大好时,已经快至周岁生日,他的九姐已经能断断续续地叫“母亲”和“姐姐”了。
理论上说,“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就是说不管男女,只有到了成年才取字,取字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尊重他,供他人称呼。一般人尤其是同辈和属下只许称尊长的字而不能直呼其名。
但杨家兄弟多,做父亲的也懒的细想,早早在大郎行冠礼时,顺便把下面小兄弟们的字也准备了。托父亲大人的福,当时仍在佘太君腹中,如今新出炉的杨家十郎杨文也有了个字,延彬。
“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名之为试儿。”
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新生的小少爷身体虚弱,须得静静养着。半昏睡地度过了一年,十郎终于开口喊了“父亲”和“母亲”,比胞姐开口晚了一个月。
托了穿越的福,十郎很快就能开口说些连贯的词句,乐的佘太君合不拢嘴。小儿子,大孙子,夫妻俩的命根子,佘太君大半时间都盯着年幼的十郎,但对长大了的孩子们的功课,也是时时考问,毫不懈怠。
杨家人身体一贯好得很,周岁的九姐已经能自个儿用手扶着慢慢移步,很是得了些夸赞。十郎虽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奈何心到身不到,暂时站不起来。
延彬前世是学历史的,也粗粗看过宋史,记得杨家将里只有三哥是阵亡的,其他的都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便决定将来时刻盯着三哥,免得出什么意外。
然而很不幸,延彬不知道,他穿的不是历史,而是熊大木的小说,杨家将传。那些带着他玩的哥哥们,大多魂归沙场,尸骨无存。
活下来的,只有四郎,五郎,六郎和八郎。
二
转眼已是三年。
杨文已长成一只严肃的包子。
杨包子死皮赖脸,硬求着佘太君让人给他做了件小号的袍,殊不知他板着脸装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老令公开始教他习武,任务不多,每天蹲上半个时辰的马步,教上两三个招式。正式的练武,要再过一年,骨头长好了才能开始。
老令公心情好时,会不管抱孙不抱子的习俗,让十郎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听他说自己的光荣往事。说当年自己领八千火山军挂帅扫北,掌中一口九环金锋定宋刀,横扫雁门,威震北国。说自己每临阵前必举红令字旗为号,军中习称为“金刀令公杨无敌”。
说自家夫人,十郎他母亲,手拿一口九环泽州大花刀,每临阵前上阵必打白色令字军旗,威风凛凛上战场!
说的延彬好生向往,一双眸子湿漉漉望向杨业,惹得后者一阵大笑。
杨文遗憾的发现,武侠小说中所谓的内功是不存在的。偷看哥哥们练武就可以知道,练好骑术和兵器,就可以在战场上杀敌了。
十郎年幼又体弱,不能过多习武,自能走路起,又一直被拘在屋里,便自娱自乐,自个儿背起书来。杨家是将门,重兵书,但现在年纪太小,老令公不让碰,只能先背背别的。
先是寻常小儿启蒙的《千字文》,《孝经》,背完以后再背注,有问题就去问六哥延昭。
幸运的是,年幼的身体记忆力还算不错,三四遍就能背下来,延彬小小得意了一把。再大一点,又到杨家所请的先生那里去上学。日子一天天地过得也算快。
然和平安宁的日子终是短暂,边境战火再次蔓延开来。
三
979年。
宋太宗攻晋阳。
晋阳大败。北汉之主刘钧大惊之下召集群臣议事。
杨令公接了诏书,带了十个儿子,率领精兵三万,前去救应河东。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便永为赵宋之臣。
四
几年前为了保河东与大宋作战,如今保了大宋对抗辽国。不管保的官家是哪个,为了百姓不惜洒下热血的坚定意志不会改变。
众人中只有大郎到六郎是青年人,六郎七郎,少年模样,八郎十郎更是身量未足。后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默默骑在马上,咬牙随队急行。
大郎,二郎跟在老令公身边,三郎,四郎看着粮草。
成年不久的五郎和六郎则时刻看紧自己的弟弟们。虽说杨家将天生属于战场,自己八九岁就杀过敌,小七小八小十也早早自己剿过匪,参与过小规模的战斗,但正式上战场,对三个弟弟来说,还是第一次。
刀剑无眼,只能他们这些做哥哥的看紧些了。
再说七郎终于忍不住,凑近五郎身边,“可惜八妹九妹不能来。”
五郎忍俊不禁,逗他:“八妹九妹是女孩,当然不需要上战场。小十不是来了吗,找他去玩吧。”要是两位妹妹总是在战场上杀进杀出,将来哪个敢娶?”
七郎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嘴里咕哝道:“妹妹也一样可以上战场。”他回望了一下,发现父亲不在他身边:“你看八妹那种,能打的小十满地找牙。”
五郎气笑了:“你八妹那是冰雪聪明,能言善辩,敢作敢为,文韬武略,是具大丈夫气概,而不失女性温柔,挑战传统,不理天高地厚,漠视世情,不怕权势的杨家女儿。不懂疼妹妹的傻小子!”
七郎念念有词:“妹妹枪法高超,弟弟却爱跟着爹爹和六哥读兵法,这能一样么!”
“十弟枪法也不错,虽不比你天生神力,也能凭着灵活和四哥战个平手,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基础扎实,技巧也可圈可点”,五郎摸摸七郎的脑袋,“别整日埋汰他。”
七郎犹自嘟哝:“要是八妹十弟换换就好了。”
他眼珠一转,向远处一个修仪如竹的小少年大声喊道:“十-------妹-------”又飞快向队伍前方窜过去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浑不知生离死别明朝来!
五
当十郎跌跌撞撞行于尸山血海中的时候,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死去的人不再是书中一个个苍白无力的文字,而是一个个血肉鲜活的人。
历史上潘仁美是名将,而在这里,却是迟迟不愿派兵的奸人。枉费自己机关算尽,情节的走向却依旧诡异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父亲被困两狼山,盼兵不到,率兵突围未果,至苏武庙李陵碑前,绝望与饥渴交加,碰碑而死。头颅被敌人割去,不得全尸。
大哥为皇帝替死。
二哥为了保住自己这几个弟弟,举千斤闸力竭,死于乱刀之下。
三哥金沙滩一战,被马踏入泥而死。
四哥,五哥,八哥下落不明。
年纪轻轻的七哥,被潘仁美用酒灌醉后绑在百尺高杆上用箭活活射死,在场的校尉转诉,他被射一百零三箭,其中七十二箭箭穿前胸。
满身都是血,其中不少来自于自己的血亲,
积贫积弱的宋国哟,你何德何能拥有如此忠烈报国的世家?何为家?何为国?家已经不在了。
恨自己年幼力弱,恨敌国猖狂,恨奸臣当道!然只要杨家还剩下一人,就依旧会拿起刀剑,捍卫国家的领土!
如此,他倒下时,才能无愧地面对自己的父兄。
六
2020年9月1日。
昏迷已久的杨文在医院醒来,泪下沾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