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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隐居鲁国 看着张汤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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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式铮问下人自己要见的客人是谁时,下人告诉她说是骠骑将军。
式铮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下人忙扶住式铮在床边坐下。
式铮吩咐下人说自己身体现在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再出去见客。
下人出去后,式铮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来安慰腹中的孩子。
刚刚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腹中的胎儿也跟着不安的踢动起来。
八个月了,这个人终是来了!
八个月前,长安城郊外。
霍去病跌跌撞撞的离开,式铮望着霍去病离开的方向,惨笑了一下。
当思想已经完全空白无助时,身体却会替你做出最诚实的选择。
那是长安城的方向。
终归,那里才是他的家。
第二天霍光带着卫伉,李陵打算跟随霍去病回去长安,不过,来找式铮时,却发现,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式铮只留给了霍光一封简短的锦书,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
黎明前的雾气笼罩着长安城深秋的郊外。
式铮苦笑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就如同这漫天的迷雾一样,没有方向,混沌一团。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迷雾中出现,横马拦住了自己。
式铮一看来人居然是朱业玦。
朱业玦骑着赵茗纥那匹汗血宝马,对着式铮懒懒一笑。
【式铮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去鲁国暂住一段时间。这些银两姑娘先带在身上急用,业玦还要操办嫂嫂的葬礼,就不能和你同行回鲁国了。】
式铮看着朱业玦,不知道,他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既然自己现在也无处安身,去鲁国暂住一段时间倒也是个选择。
【听说汗血马忠诚,一般不会让主人以外的人骑它。看来朱公子很是不简单啊!】式铮接过了朱业玦的银两,没有说一些感谢的话,倒是说起了朱业玦骑的这匹汗血马。
【倒也没有那么神奇,不过是因为这匹马是业玦给茗纥驯服的而已!可能马和人一样,都会对第一个自己甘愿臣服的人念念不忘吧!】朱业玦懒懒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
式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式铮这辈子第一个甘愿臣服的人,无疑是霍去病。
而霍去病呢?
他这辈子第一个甘愿臣服的人,是谁?
【霍去病这个人是天生的捕猎者,只有永远不会到手的东西,才是他一辈子放不下的心头好!】
式铮骑着马离开时,朱业玦忽然对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说道。
【明明和霍去病都没有什么交集,朱公子还是别这么自以为是的好!】式铮回头朝着朱业玦淡淡一笑。
清冷,而忧伤。
然后,强装平静,策马向鲁国奔去。
式铮本不是那种随便听任别人评论的人,但是刚刚朱业玦那番话,却如芒刺一样扎到了她的心上。
一击即中。
直命要害。
虽然装模作样的反驳说朱业玦是自以为而已,但是自己内心深处,现在何尝又不是这样以为的呢?
这辈子,霍去病再也不可能追逐得到董入卿,所以董入卿便成为了他霍去病永远的心头好。
自己,是不是也该学学董大小姐,让霍去病恋之而偏不得呢?
爱恋,把我们都沦为了愚蠢的凡人!
来到鲁国后,式铮先在一家绸缎庄里安顿了下来。
绸缎庄的老板娘乔师兰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美艳寡妇。热情泼辣,嘴皮子十分厉害。
式铮在绸缎庄帮乔师兰买卖绸缎。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乔师兰这么美艳的寡妇。绸缎庄几乎每天都被两种人围个水泄不通。
一种是不怀好意跑来买绸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们。
另一种则是这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们的妻妾怨妇们。
式铮看着乔师兰天天在和这两种人游刃有余的周旋着的同时,还能将绸缎庄经营的有声有色,她不禁佩服,这个乔师兰真是厉害!
在乔师兰的绸缎庄差不多帮忙了一个多月的时候,朱家的人来到了这里。说是要南越的白素锦。
南越的白素锦一直以来都是最为稀缺珍贵的绸缎之一。朱家张口就是要把庄里所有的白素锦全部买断,乔师兰不禁问拿这些白素锦来做什么。朱家的人说,在长孙媳妇的葬礼上,要用白素锦遮路为帐。为了这个,他们已经跑遍了附近所有的绸缎庄买白素锦了。如果凑不够,估计还得直接去南越那边买。说这些时,朱家下人们一脸疲惫的无奈。
听到这些,乔师兰一脸娇笑的道【我南越那边倒是有几个熟人,若是还需要白素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去采购。不过,就是这一来二回的,价钱上肯定要高一些的。】
朱家下人们一听,不用亲自千里迢迢的跑去南越买白素锦,都对乔师兰感恩戴德的。钱嘛,朱家有的是,只要不用拼死拼活,劳心劳力的跑去南越就好!
朱家的人走后,乔师兰带着式铮来到后院的库房,式铮一看,库房中竟存着不少白素锦。
【半月前采购白素锦的时候,我让人多采购了平时的五六倍。朱家长孙媳妇的葬礼,肯定得大闹一番的!看来我是押对了!】乔师兰笑着对式铮说道。
式铮再次感叹乔老板娘的经商头脑。
几天后,式铮听从乔师兰的吩咐,将白素锦以高于原来一倍的价钱送往朱家。
朱家全家上下都在忙着董入卿的葬礼,朱家管家将钱付给式铮后,便没空再理她。式铮也不打算久留,不过在离开朱家的时候,居然被内史张汤叫住了。
张汤带着式铮来到朱家附近的僻静之处才停下,式铮并不认识张汤,所以她不知道这个面带厉色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带到这里要干什么。
张汤先自报家门后,便问式铮是不是几个月前霍去病带回长安的那名女子。
这件事本来在长安城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张汤自然也对那名女子多少有些印象。虽然外人都不太清楚霍去病为何辞官卸任,但是大家猜测可能和那名他带回长安的女子有很大关系。
张汤多年在廷尉署做事,经办案件不计其数。虽然他这次是跟着董家来责难朱家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怀疑霍去病。毕竟,董入卿死亡的时候,身边只有霍去病一人。
不过张汤多少也听说过一些董入卿和霍去病的风言风语,所以他认为,以两人的情意,霍去病杀害董入卿的几率应该不太大。但是,霍去病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却有足够的理由去杀害董入卿。
张汤甚至能想象到眼前这个女人因为妒忌董入卿,失手将董入卿杀死,而霍去病为了这个新欢,声称董入卿是自杀的情景。
看着张汤那仿佛看罪犯般的眼神,式铮微微一笑,【张大人应该是认错人了吧!民女是这鲁国绸缎庄的帮工,不曾去过长安。】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天下人都知道,我张汤可是谁都惹不起的酷吏。】张汤冷酷的笑了一下,幽幽的说道。
【这个小女自然明白。张大人若没有别的事情,小女就先告辞了。】式铮没理张汤的逼问,打算离开。
【姑娘好自为之。】张汤望着式铮的背影,冷冷的说道。
他确认这个女子一定就是霍去病的新欢,现在这个女子居然躲在鲁国,还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这也就是张汤回到长安后为何和霍去病在一世长安里大打出手的原因。
那天张汤在一世长安找到了醉酒的霍去病,上来便直接质问霍去病是否纵容自己的新欢杀害董入卿。醉酒的霍去病一听这个,火气自然小不了,直接就给了张汤一拳。
张汤这边因为挨了一拳,心中的怒火也被点起。不过他很明白眼前这个人可是霍去病。他一个文臣怎么也不是这个武将的对手。于是他拿起桌上的酒便一饮而尽,然后借着酒劲,一边指责着霍去病对董家忘恩负义,一边也毫不留情的打起了霍去病。
再说式铮这边,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离开,居然成了无端遭人怀疑的理由,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自己离开长安已经快两个月了,而霍去病居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在刘彻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时,她就想过要离开。
不只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霍去病因为这个而为难,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也在惧怕那个残忍的事实。她怕,霍去病亲口对她说,请她离开。她怕霍去病真的为了卫氏集团而放弃了她。
所以她想过在霍去病做决定之前,赶紧懦弱的离开。而董入卿的事件,恰恰给了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式铮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卑微和不自信,但是她知道,或许从爱上霍去病那一天起,她便变了。
变得自己都开始不再认识自己。
刚开始离开霍去病时,她的确是心灰意冷到极致。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不紧不慢的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想的,脑里念的,还是那个让她心灰意冷的霍去病。
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离开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原来深爱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但是她的倔强决不容许她回过去找他。
她一直都是倔强的人。或许,现在的她,剩下的也就只有这点可怜的倔强了。
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会忽然想起,上元节的那个雪夜,霍去病将湿透的她紧紧抱起在胸前,然后对她说【走了,我们回家!】
她知道,
她在等他。
她在等他接她回家。
就像一个负气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偷偷的等待父母接他回家。
然而,他却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