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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与尘 ...

  •   晏珂遇到芳尘那天,刚好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一个人坐在家中的小院子里守着自己栽的那一小簇药草发呆,忽然听见一声巨响,有人从矮篱上翻进来,一头栽进药丛里。

      离她只有几步远,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人衣衫上斑驳的血迹污浊。

      晏珂整个人惊惧交集的站在那里,叫都叫不出声——她是略通医理没错,平时有个小伤病自己把脉抓药也能处理,但是何时见得这般直接凄厉的满目血色?

      在原地呆了好久,努力平复着因为恐惧几乎近乎失速的心跳,她喘着粗气走过去单膝跪地略微扶起那个人,撩开他水淋淋的长发,然后,怔住了。

      这是一张完全出乎意料的俊美无俦的脸,五官线条清晰而利落,锋锐到收尾处竟婉转成一种凌厉的风情——尽管这种绝美模糊了性别,但是那个人蕴在眉宇间的阴郁与孤独,却尖锐到一目了然的程度。

      仿佛是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温暖,那个人又向她微微蹭近了一点,唇间滑落破碎的声音:“……娘。”

      ——略微低哑的,这甚至还是少年的声音。与其说是近似眷恋的撒娇,倒不若说是茫然也知晓的若有所失,注定了得不到回应的呼唤;就像那件事之后,她亦是这般。

      于是晏珂心口一涩,莫名的泪意就涌了上来,不假思索的抱紧了他。正在考虑怎么才能不触动伤处的把他挪进她的房间,那个人却陡然睁开了眼睛,眼里的恨意狠戾如冰:“放开我。”

      那声音泠泠如风,清淩悠长,与方才的绝然不同。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开卡住她的咽喉:“我说,松手。”

      有一点点微弱的愤怒意味,但随即却被怜惜淹没了,在她颈间的那只手,早已因伤重而毫无力道。可是眼前的少年,却依旧像一只逼到绝境的小动物,任何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都会令他豁出命去一拼。于是她苦笑起来:“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住口!”他低叱,手指一紧令她呼吸都有几分困难,而那眼中尖锐而剧烈的恨意终于让她害怕起来。

      “……”她只得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少年半扶半靠着围篱缓缓站起,声音冷凝:“水和伤药……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我……我是大夫。”她踌躇了一下,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你……”

      “你听我说!”在他的愤怒神色还没有凝聚成形之前,她抢着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速快得似乎每一个字迟上片刻她就没有把它吐出的勇气:“你听我说……现在你受这么重的伤,这荒郊野岭的你能去哪里?不消多久就会晕在路上……你看!”她猛地拉过他的衣领,无视他近乎触电般的反抗挣扎,手指点着他脖颈胸口上的伤处:“……小兽咬的吧?见你醒了就跑了,要是真时间长晕在野林子里,全尸都保不下!还有还有……这一身水淋淋的走两步吹风搞不好就要得伤寒,那也是要人命的病!”

      “好。”他低声,眼睛里跳跃着一种复杂到几乎让人误认作惊喜的神色——在她说话的某一瞬间一闪而过。

      “你说什么?”这样一番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是忐忑的,迟疑着,不敢相信似的。

      “我说可以,你救我!”带着好像不耐的语气吐出这句话,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把她看透似的,然而终于强行支撑的体力耗尽,晕倒在她怀里。

      而她扶住他,表情的痛惜是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浓烈程度。

      醒来时她就在床前守着,窗下的位置逆着光,女子的眼神明亮的几乎刺痛人心。

      “你醒了?”她笑吟吟的靠过来。

      “我……”他开口,声音哑的不认识,有些惊慌的支撑起上身,却被她急急的制止:“别乱动,当心伤口裂开!”

      她在床沿坐下,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小心翼翼的扶起他,另一只手则端着一碗水递过来:“先喝口水再说话,要不嗓子容易干裂。”

      想来一碗清水中她也加了什么药物进去,味道微苦。

      她随手将空碗放在一边:“饿了么?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对了失血过多还是得吃点补血的东西。醒来马上吃东西不好,所以我没给你提前准备,不过现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做,做好了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他怔怔的听着女子温柔的谆谆絮语,宁静而关切的,不带半点厌恶或是恐惧的意味,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茫然间出口的:“……我的伤。”

      “啊?”她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事,都是皮外伤,虽然浸了水但是处理及时没有感染……唯一有点棘手的是你左手腕上那道伤口,那么深的——是你自己的划的吧?”

      “我……”

      “不想说就算了。”她笑着摆摆手,“虽然知道你身上那些零零总总的伤口裂痕只是表面看着恐怖而已,但是处理包扎的时候我还是吓得够呛呢!”

      “我……那不是我自己割的!”然而醒来这会功夫,嗓子也终于缓了过来,挣扎出的却是这么一句,冷笑着的:“呵……割腕自杀?那是懦夫才干的事情!”

      “恩。”她的眼神黯了黯,却还是笑着,“你说得对,自杀的,都是懦夫。”

      这样的话反而让他无从回应,半晌才生硬的开口:“你……姑娘是一个人住么?”

      然而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这“姑娘“二字就一种迟来的礼貌而言的尴尬不提,反而有种将旁人为之付出抹煞的疏离,总体听起来,这般的无礼且可笑。

      他只得别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她并不以为意,玩笑似的语气:“我都二十四岁了……这么老你还叫我姑娘?”

      “……”

      然后她又摇了摇头,缓缓把他放平躺下,捻了捻被角:“好吧不开玩笑了,我家里人都不管我,只要活着就当我不存在一样……呵,不说这个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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