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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散席后,我在院子里闲逛以消食,抬头见月明星稀,便顺着一竿木梯爬到了一处房顶上,缓缓躺下,任冷风肆虐,忽而,那疯丫头不知从哪蹦了出来,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件厚披风,一个热乎乎的水袋子:“呐,这是貂绒的,很扛风,这个是牛皮制成的,里面是热水,我们这儿冬天很冷的,这些都是我哥叫我拿给你的。”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这两样东西。叶旭君又道:“我哥喜欢你,你做我嫂子吧?”

      我冷笑一声,送了个白眼给她:“凭他,也配得上我?”

      叶旭君立刻跳起来,指着我的脸道:“你怎么这样讲话?你真是不识好歹。”

      我挑眉,无辜耸肩道:“还有更难听的,你可要听?”

      “我跟你说,我哥剔了胡子也是远近闻名的俊男。”

      “那是因为远近的人都没见识过真的俊男。”

      叶旭君愤慨离去,离去时还收走了那木梯:“姓姜的,你好好反省反省,竟敢那么说我哥。”不过是片刻功夫,叶旭朝打屋顶下路过,看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一个跃身,便跳上了房顶,我心中惊叹,好俊的功夫,日后可拜他为师。

      “姜小容,天冷风冽,别在外面吹久了,你们南方的姑娘可受不了。”他抱着我,一个纵身,又跃下了房顶。

      是,以免我的身份暴露,我让叶水福对外宣称我姓姜,名小容,以此纪念我娘亲姜容。

      我耸肩:“本少主可不是藏在深闺里弱不禁风的姑娘。”

      叶旭朝笑笑:“小容去歇息罢。”我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们一家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叶旭朝如是说,我回头看他,明亮月色下,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温柔,让人觉得可以信赖,他是在安慰我,安慰我从此孤身一人。

      我笑笑,转身进屋。对于从前的我,或许会有些动容,可如今,我却再难轻易地相信一个人,轻易对这些话心怀感动了。

      从前在衣家堡我会看账本,我会同商人讲价钱,我能看清粮草价格的走向,如今到了这里,全成了不中用,便连我向来拿手的箭术骑术也成了绣花枕头,哪有活物会呆呆定在原地让我射的?

      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我依然两手空空,若是往常在衣家堡,我早就发火了,可如今,我却只能默默捂脸承受叶旭君无情的嘲笑:

      “哎哟,你多了不得,我哥配不上你,是!我哥怎么配得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出来打猎却能空手而归的少堡主,哈哈哈哈,狩猎之前,你不是还吹嘘自己箭术很好的么?哇,真的好厉害的箭术呢,都吓到我了呢。”

      是,临行前,叶旭君带着怀疑的语气问我可会骑马射箭,本少主不可一世道:“本少主骑射俱佳。”

      如今真是自打脸啊。

      “君君,少说两句,给小容留点面子。”叶旭朝的话。喂,你这样明讲真的有给我留到面子么?叶旭朝果然剔了胡子,也不过勉强算是长相端正,放在寻常人堆里也能一眼便认出来而已。

      叶旭君带着剔完胡子的哥哥走到我面前时,那得意以及一副你不识货现在后悔了吧后悔也来不及了的表情真真是叫本少主心中冷笑了三声,没见识的姑娘,待你见过幕七万或是燕王,你才真是明白,何为风流无度,何为面若冠玉,燕王,燕王,我为何会想到他?该死!该死!衣少颜,你真该死!

      被人损了面子,我气闷地想要一个人再练习一会儿,便叫叶家兄妹先回去,叶旭朝担忧道:“林子深处偶有白狼出没,不能留你一人。”

      “我就在这里转转,不猎到一只兔子或是羚羊我今日就不回去了,再说飞燕跑起来很快的。”叶旭朝见我态度坚决,不好说些什么,将自己箭筒里的几支箭都给了我,尔后又叮嘱了几句:“林中狩猎不比你寻常射在靶子上,要考虑到猎物奔跑的速度,你□□马匹的速度以及风向风速,还有林中障碍物的阻隔,所以勿用心急,即便几日狩不到猎物,日后我慢慢教你便是,嗯?”

      我面上应承了下来,却不想告诉他,我不想慢慢来,我不能慢慢来,我大仇未报,我衣少颜仅有的一些功夫却是三脚猫 ,我若要去刺杀燕王,恐怕连他的近身都靠不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的,我等不起。

      待叶家兄妹离去,我拽了拽背着箭筒的带子,神情凝肃,冬日午后的林子里,光线清浅,幽暗静谧,我牵着缰绳,小心地踱着步,眼观八方,箭在弦上,随时准备放出去,一只白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举起手中弓箭,正欲放箭,它却忽而奔跑起来,速度很快,我来不及细想,便挥动缰绳,让飞燕跟在它后面紧追不放,我脑中回想着方才叶旭朝的话,猎物的速度,马匹的速度,风速风向,我小心地在心中比划着,箭头一直瞄准着那白狐,精神高度集中,我对它志在必得,分明没有注意到这一路追踪,日头已西斜,更没注意到,我已踏入林子深处。

      待我放出箭去,射到白狐时,我一阵欣喜,便下了马背,去捡那白狐,此时,我抬眼看天,才发觉林中已被幽暗笼罩,我捡了白狐扔进篓筐中,看黑压压的天空,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便准备往回走。

      我在林中绕了好大一会儿,悲惨地发现,我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而此时,林中已完全漆黑一片,我不禁有些着急,幸而还有微弱月色幽幽笼着林子,方觉得没那么恐怖。

      我又骑着飞燕走了会儿,连飞燕都开始呜咽起来以示心中担忧害怕,我拍拍他的头安慰它:“你是个畜生,你怕什么?”飞燕呜咽声更大了以示反抗。

      我忽而忆起叶旭朝的话:林子深处偶有白狼出没。我想,我该没这么幸运便碰上这偶尔出没的白狼罢。

      老天瞎了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忽而听得身后草丛被踩踏的声音并伴随着兽类从胸腔喉咙里发出的低鸣声,我心中一惊,飞燕也似感应到了来自比他凶猛野兽的威胁,转了个身,缓缓往后退去。

      飞燕一转身,我便看到了那隐藏在黑暗里绿幽幽闪着嗜血光芒的一双眼睛,我心中大骇

      这日,我要拜叶旭朝为师,学成一身武艺,叶旭朝倒也没有推脱,只叫我扎了个马步,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尔后又叫我拿剑照着他给的剑谱随意比划了一番,最后,得出定论为:小容你资质平庸,练不成一身的绝学,若要靠自己报仇,还是算了罢。

      关键是叶旭朝很认真严肃地说出了这番话,即便是我想要发火,也成了恼羞成怒,我万万得忍住。

      奈何一个哥哥说我资质平庸也就罢了,做妹妹的还过来添油加醋:“你资质平庸,你资质平庸啊,姜小容,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我眼中带着刀子瞥了她一眼:“给我闭嘴!”

      “你资质平庸还不让人说,姜小容,你不止资质平庸,你肚量还小,啧啧!”我怒火中烧,扬起巴掌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没曾想,这丫头跑起来倒快,害得我跟在她后面边追边喊:“叶旭君,给我站住!”

      那丫头跑到他哥哥身后,探头向我叫嚣:“你打我啊,你打得到我么?你资质这么平庸,你打得过我么?”我们两就这样绕着叶旭朝跑了几圈,我怒然对叶旭朝道:“好好管教管教令妹。”

      叶旭朝笑笑:“小姑娘家之间的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似被刀劈中了天灵盖“小姑娘家”“打打闹闹”,本少主给人的感觉竟这般不稳重?本少主竟跟这样轻浮的词儿靠上了边?我面露土色,整个人阴郁得很,也没心思去揍那欠揍的丫头了。拎起地上的剑走到一旁的石阶旁,低头沉思起来。

      我本来的计划是三年时间练成绝世神功,或是箭术达到百步穿杨的炉火纯青地步,要取燕王性命,或许尚有一线希望,可就在方才,叶旭朝的那番话叫我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冬日的午后,方才还明亮的阳光忽而就隐没在了团团乌云中,我整个人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叶旭朝走到我身边坐下,他说:“可能快下雪了。”

      我抬头看了眼越发滚滚而至的黑云,心情越发沉重。叶旭朝接着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我诧异看他,心中腹诽,我们竟已到这情分了么?尔后释然,多亏本少主的这张脸啊。

      下午越发阴冷,我坐在挂着厚重毛毡门帘的屋里,屋里升着火盆,倒是暖和,叶旭朝和他爹在下棋,叶旭君那丫头不懂装懂,趴在旁边观战,本少主坐在床边软榻上,一旁的矮桌上供着一鼎铜质暖炉,炉身暖和而不烫手,我将手放在上面,支开木窗的一个角落,发现外面已飘起鹅毛大雪,孩童在雪地里欢快地追逐,我放下木窗,心事重重。

      叶水福跟我说过这关外有两处最大的游牧匪帮,一处是叶家,另一处多是藏民,为首的叫甲央,平日里两个帮派是井水不犯河水,分疆而治,这不是个好现象,不多大的地盘还有两伙人。

      我这人从小心事就重,做事喜欢定个目标,排除万难也要达成这样的目标,若突然有人站出来告诉我,你这样的目标是遥不可及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搁在过往,若搁在过往,我会迁怒于此人,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我学会了每每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叹气,叶水福待我尚可,竟还派了个丫头来伺候我,那丫头叫新茹,大约实在是看不过去我每日顶着一头蓬乱的发型出现在他们跟前。

      大雪初霁的这个清晨,叶旭朝拿着件雪白的貂绒大氅让新茹帮我穿上,说是要出去狩猎,我心中倒是希冀的,苦练了几日的箭术,今日正好检验成果。

      我意气风发地跨出门外,迎面而来一个大雪球,咚一声砸到了我的脸上,叶旭君幸灾乐祸的声音随之传来:“喂,姜小容,你都不知道躲一下么?哈哈哈哈……”

      我怒火蹭地一下升腾起来,正要收拾这欠揍的丫头。叶水福的声音:“君君,不许胡闹,往后不得对少主无礼!”尔后匆匆迎上来:
      “旭朝,你这是要带少主去何处?”

      “太白山狩猎去。”

      “我方才收到消息,甲央一伙正在林中搜索一人,似乎杀气颇重,今日不要出去了。”

      我拂了拂衣领上挂着的雪水,低头走路:“我打我的猎,他们找他们的人,叶老无需担忧。”

      叶旭朝一直跟在我身后。“少主执意要去,就多带几个人罢。”叶水福又派了几个彪形大汉跟在我们身后。

      杭州城不常落雪,飞燕跟在我身边便没见过雪,此番走在皑皑雪地里,大约心潮澎湃,撒脚丫子在雪地里狂奔,震得云杉枝干上堆积的松雪纷纷坠落,一路落在我头上。

      我心情也大好,一边叫飞燕别跑太快,一边大叫着笑出声来。林中静谧,飞燕所过之处,总惊起一群禽鸟飞向靛蓝天空,云杉笔直直指向天,苍凉之感叫人生肃穆之情,飞燕行走间,我看见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林间急速穿梭着,便赶着飞燕去追那白兔,伸手抽了一支箭,放在弦上,拉满弓弦,随时准备放出去。那狡兔一路穿行,我一路瞄准,终于,我放开手中的箭,那支箭飞快地穿行出去,御风而行,穿过压着积雪的重重树枝,最终,落在它应该落的地方,那只狡兔的侧背。

      我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在林中悠悠荡荡开来,叶旭朝兄妹及其他手下赶上来,其中一人上前去将我猎下的兔子拿了过来,放在后面的竹筒里,我挑衅地看了眼叶旭君:“待来日,本少主再猎匹恶狼给你长长眼。”

      叶旭君鄙夷:“拉到吧,吹牛谁不会啊。”本少主心情好,不准备搭理她,正要继续行走时,对面缓缓而来一群人,

      那一群人一字排开,个个□□都是高头大马,有背着大刀的,有拿着□□,凶神恶煞,缓缓逼近,我正欲上前,被叶旭朝拦住,他冲那伙人点了个头,尔后缓缓让出一条道:“你们先过。”

      林中静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那群人个个神情肃杀,扛着大刀从我跟前缓缓而过,最后一人脸上左颊处一道伤疤赫然显眼,他走到我跟前时,顿住:“小子,有别人经过这里么?”

      我瞥了他一眼:“管谁叫小子呢?”那刀疤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从中原来?”我翻了个白眼:“小爷我从哪来与你何干?”

      我听到叶旭朝在旁抽气声,他靠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容,这人便是甲央,不宜正面冲突。”

      我挠了挠头,无辜道:“是么?”

      尔后抬头看甲央:“听闻你很厉害,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叶旭朝无奈叹气。

      甲央顿时狂暴地跃下马背,一伸手,将我挟持住,用刀抵着我的脖子,这一套动作太快,叶旭朝尚未来得及反应,我就已经在刀下了。

      两伙人立刻全部抽刀,剑拔弩张,一时僵持不下。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临危不惧,依然淡定地放狠话。

      “那男人也是中原人,莫非,你们是一伙的?”甲央气急败坏,恶狠狠道。

      我翻了翻眼:“哦,你这么着急找他,是因为你脸上的伤是他给的,他让你在手下们跟前损了面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甲央怒容难掩,举高手中的大刀就要砍下来,我闭上双眼,刀子却久久没有落下来,甲央的呜咽声传来,尔后有温热的东西流到我脖子里,我睁眼回头看去,赫然看到甲央的脑门上插着一支利箭,他瞪大双眼以示不可思议,他的手下顿时如火上蚂蚱,活蹦乱跳,指着远处一团黑影道:“射杀帮主的人在那,快追!”

      隔着雪域高树,我这样遥遥一瞥,那身影有几分熟悉,我接过叶旭朝递来的手绢,想要伸到后颈处擦掉甲央方才流下的鲜血,却奈何穿得太多够不着,便又将手绢还给叶旭朝道:“你帮我擦一下。”叶旭朝接过手绢的手竟然有些抖,替我擦拭完毕后,一张脸憋得通红,我翻了翻眼,心中哼了一声,这点出息!

      半个月后,传来消息,比邻而居的寨子上任了一位新的掌门人,是从前甲央的亲信唤名xx,听闻从前他是甲央的军师,一切主意都是他替甲央出的,却不料上任之初便派人送来了表示愿意和谐共处的敬礼——一百头牦牛,我喜笑颜开,这一百头牦牛够吃好久了。

      叶水福为了恭贺新掌门上任也回送了一百头羚羊以示愿意和平共处。

      又隔了半月,山上的积雪越发厚了,月光堂堂照着白雪,浮出一层圣洁的光,大雪过后,空气清新宜人,也不算冷,叶旭朝叫人再院中扫出一块空地,搬了张桌子出来,便在雪地里吃起了晚饭,还烫了两壶酒。

      两杯浊酒下肚,人更暖和了起来,我又饮了一杯,端着酒杯道:“我明日打算走一趟天狼寨拜访xx。”叶旭君啃着的骨头咕咚掉落在桌上,叶旭朝也停下手中动作看我。

      “你不能去!”叶旭朝说得很坚决:“父亲不在,你不能……”

      “不能什么?”我挑眉。“我兄长是让你别惹祸,姜小容,你可真会到处惹是生非。”

      我放下酒杯:“没你说话的份!”叶旭君原地跳起来,拍着桌子道:“姜小容,我看你不爽许久了,姑奶奶今日要好好教训你!”

      我瞥了眼叶旭朝:“好好管管令妹!”

      叶旭朝见色忘妹:“君君,别闹!”

      “兄长,你别被她一张脸给骗了,她还说过你配不上她这样的话呢,她是个坏女人!”

      叶旭朝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受伤,有些无辜,我继续饮酒,无动于衷。

      “她说得没错。”叶旭朝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有些孤寂,渐行渐远,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姜小容,你可有考虑过我兄长的感受?”叶旭君在我耳边咆哮。

      我挑眉看她:“没有啊。”尔后笑得像个孩子,这是我自己的感觉,叶旭君说我笑起来简直是个妖女,她抛下一句姜小容你真是没有良心也走了。

      没有良心,呵,我被人说惯了没良心,我根本都不在乎了。不知何时起了风,我坐在木桌旁,喝了一杯又一杯,一整壶酒都喝完时,空中又飘起雪来,我趴在木桌上,斜眼看雪花,摊开手来,妄想握住这虚无的雪,皑皑白雪的尽头,走来一个人,他缓缓走来,身着单衣,依然是我头一回见他的那件被我称作是俗物的红衣,他翩飞而至,走到我身边,寒风携着雪花在他周身旋转,长发凌乱在脸庞一边,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抚上我的脸庞,雪花在他眉毛上,眼睫上化成雪水,仿佛是他的眼泪,他神情哀恸,我眼神闪了闪,最终闭上:“你是不放心我到底是死是活,所以过来确认的么?你怎么能叫人杀我呢?怎么能?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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