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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锁情酒 他最害怕的 ...

  •   陆向晚始终都知道叶寒渊是个美人,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此时这个美人正端坐八角玲珑水晶台桌之上,素白的袍子,乌墨般的长发迎着晚风轻轻飘扬,那镶在那双惹人心动的桃花大眼中的眸子幽深如谭,映着清冷的月光竟然透射出夺人的神采。

      那神采耀眼璀璨直叫天地都黯然失色。

      美人,大美人。

      美人有一双白玉无暇,堪近完美得直叫陆向晚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接近癫狂般妒忌的纤纤素手。

      映着无边月色,这双素手正执了筷子,素手的主人仪态优雅的夹起面前盘子里一只酡青几近透明的大醉虾,轻轻放到陆向晚面前那一只菜肴堆积如山的小碗里,然后定定看着假装吃得很开心的某人,心满意足地勾勾唇。

      那温柔一笑,有如万千光华碎成的一池春水化开久不逢光明的黑夜,明晰,透澈,温暖,荡漾……

      向晚将狼吞虎咽将一块被剔了骨头的排骨塞进嘴里,正欲伸手,却筷头忽而一转,本要伸向面前那盘糖醋鲤鱼的手转而向叶寒渊给她的那只醉虾挪去,一筷子夹起,放在眼底仔细瞧了瞧。

      叶寒渊以为她不知道没有吃过这道菜,好心地提醒,“这是醉虾,取自浔阳江的白须剑虾,浸以沉酿十年的桂雨春,期间隔绝空气,完全密封,十日后解封,酒香虾美绝妙融合,是为一绝。”

      信川的美酒桂雨春,浔阳的剑虾白须,皆是民间不可多得的稀罕玩意儿。

      信川美食榜上有三宝,河头乳酪豆腐脑,而这排行第一的便是河头,河头有名,却不是美食,河头天石,正是酿造绝世美酒桂雨春的不二法宝。

      “古有天石,名曰河头,制而成鼎,取桂至中,倾无根之水,泡之,八月艳阳覆其上,水消,取桂入坛,封之,是为桂雨春。”《大荒记》如是记载。

      大意便是,将新采摘的桂花置于河头天石所铸造的方鼎之内,倒入干净的雨水,放在八月的艳阳之下照射,直到鼎中雨水晒干,然后将鼎中的桂花取出放到酿酒的坛子中酿制,即为桂雨春。

      酿制虽易,却因了河头天石的特有及稀有,以及酿制的时节所限,再加上大胤宫廷每逢节宴必饮,桂雨春的存量本就少之又少,酿制了十年的桂雨春,更是稀有中的稀有,即便是皇帝的私藏中也不见得有超过十坛,而叶寒渊这厮竟然暴殄天物的拿这快要绝种的稀世珍酿醉大虾!!

      **

      沉酿三年的桂雨春,入口醇香,滋甘味美,化入喉咙,仿佛三月的春风轻轻柔柔拂动人最温柔的地方,使人倍感舒适;沉酿七年的桂雨春,饮之则有飘飘欲仙之感,恍若达到仙境,全身的每个毛孔极尽舒适的伸张,直叫人醉得欲罢不能;沉酿十年,酒味全无,无色亦无味,却能在不知不觉间直达人的内心最深之处,醉后便是一梦,大梦千年,你现实中最渴望的一切皆会通过这个梦境得到满足——

      当然,这些都是陆向晚这个躲入深山整整十年的白痴所不知道的。

      向晚知道的,和白须剑虾一样,只知道它们有名,名气大,很大,大到民间绝不常见,宫廷里则是供不应求,至于为什么大,她不知道。

      不过身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一年的穿越人士,醉虾是生吃这点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就跟日本的生鱼片一样,向晚一向是抱着“生吃有生吃的好,熟食有熟食的益”的心态对待,但是此刻对着叶寒渊那张狐狸脸,她却偏偏不想他如意。

      “生虾体内含有大量寄生虫,”向晚眉心微皱,一脸嫌弃拎起虾须将那只醉虾往盘子里丢去,叶寒渊看着她的动作,眉心一挑,向晚面无表情地道,“抱歉,我还想多活几年。”

      叶寒渊却不恼,一脸兴味的看着她,玉白的手执起白玉盏的酒壶,拖过两支银饰酒杯,竟自斟满了,一支递到向晚面前,一支带到自己跟前,悠悠然道,“不吃虾,便喝酒罢。”

      向晚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啪”的一声夺过那酒杯,刚要往喉咙里灌,却猛然在嘴边停住,神色古怪地望着叶寒渊,道,“就一杯?”

      叶寒渊手中把玩着那精致的杯盏,扬眉,口中吐出如魔咒般带着丝丝蛊惑而又肯定的话语——

      “就一杯。”

      向晚不再犹豫,一把仰起脖子,丫个呸的!老子喝死你丫的腹黑怪!

      丫的大灰狼叶寒渊!丫的腹黑怪笑面虎!丫的你个小绵羊又在玩什么花花肠子?丫的老子不怕你!有种就放马过来吧!!

      陆大郡主这厢豪情万丈一马平川,那厢被恶毒腹测的某人却不紧不慢放下了酒杯,顾自夹起向晚丢掉的那只醉虾,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视线却始终擒在豪情灌酒的某只身上,片刻不曾落下……

      他看到她因酗酒而雾气蒙蒙却又晶晶亮亮闪耀光芒的双眸,那双眼睛,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困顿凄惶的黑暗过去,也将照亮他往后义无反顾或将凄迷或将无助的未来,那双眸子的主人,也曾日日跟在他身后用着天籁般稚气的嗓音软糯糯一句句喊他“渊哥哥”,他的视线缓缓下沉,落在那一双修长白嫩的纤纤素手之上,这双手的主人,也曾在被他欺负得张牙舞爪恶声恶气地说完“讨厌他”之后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可怜巴巴告诉他“我不想讨厌你”,他想起往昔那些无争的岁月,那个始终自大自觉成熟的小女生,已经不知不觉经过漫长的时间洗礼,终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而他,再不可能让她跑掉。

      向晚自然不会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心思已经跑了八千丈远,她豪爽地一杯酒灌下肚,叶寒渊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

      就见某人张着一张流着哈喇子的大嘴一脸猥琐形容地趴在了桌子上。

      ……

      …………

      月沉吟,星出露,宝塌香暖,玉帐金钩,两只蟠龙金凤大云烛安静燃烧,时不时发出“嗞”的一声爆响,金香炉中沉香袅袅,烟雾缭绕,一片馥郁当中烛火映出暖帐中一个美好明晰的轮廓,层层帘幕之下,叶寒渊就坐在床头,看着床上那人安静的睡颜,突然有种踏实的心满意足。

      素长的玉手悬在半空,似要抚摸上那张萦绕心中良久的睡颜,向晚却突然嘤咛一声,翻过身子向床里面翻了过去,嘴里咕哝一句不知什么,叶寒渊无声笑了,如果向晚醒着,一定会从那笑容里读出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仔细替她掖好被角,又向上拢了拢,直到确定这被子不会被她半夜睡觉不老实而踹开,方才起身,缓缓向外间走去。

      走至门口,抬头便见一轮即满的圆月,恍惚里,那月仿佛被浸了一层血色,通过他的眸,摄入那满脸震惊恐惧的小小少女眼中,如墨般一点点晕染开来,从此也便成了他的心魔,他本想用一杯大梦千年的桂雨春唤醒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卑微又小心地希冀着那里可能存在他的影子,他要的不多,只是一个影子便已足够,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退缩了,在即将得到那女子梦境的前一秒,他退缩了,或者应该说,他不敢……堂堂大胤最最尊贵无比的摄政王,居然会怕区区一个女子的梦境!

      谁会信?

      他信。

      她是他这一生唯一遇见的透澈光明,他视若珍宝,苦苦等待十年之久的人,他最害怕的是……穿透她内心所有恐惧与不安,他看不到他……

      “晚儿,十年了……”

      那般魔障似的言语,在这空寂无边的夜色里寂寂响起,带着丝丝落寞与孤寂,惊起一树寒蝉乱窜,同时被惊醒的还有一直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陆向晚,她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透露出些许的恐惧与不安,十年了,十年前他给予她的那场噩梦,十年前他挥斥铸造的那场屠杀,十年前那双穿透人群与假山,嗜血冷漠望向她的带血的眸,从她决定下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是开始,也是继续,她不曾忘记,叶寒渊自然也不会。

      手臂轻轻抬起,掌心那处,有一方青灰色的小小凸起,像一座小小的土山丘,在手掌上缓慢移动,然后顺着手腕处隐约可见的筋络向手臂延伸,最后汇入肩颈,消失不见。

      酒蛊。

      向晚饲养的千万条蛊虫之一,也是极少见的需要以身侍蛊的蛊虫,自小养在体内长在体内,几乎可以说那蛊虫已经和她长在一起,不分彼此的血肉相连了,不过这蛊也确实忒没什么用,充其量不过帮她喝酒而已,幽冥山上的时候,天机那老头爱喝酒,而且逢喝便要拉着她陪酒,她酒量小,才喝了两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结果第二天她竟是被一道加长版本的一百八十分贝的海豚音“啊——”惊醒的,待她顺着声音向那声源处看去时,只见一团捂着被子只剩半颗毛茸茸脑袋的容析缩在床角,用一种无比惊恐甚于大半夜看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的表情,死死看着她,被角滑下一方天地,露出容析雪白肩膀上一片青紫交加的旖旎光景……

      向晚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从此,她潜心钻研积极探索埋头苦干,轰轰烈烈一往无继投入了酒蛊开发利用的伟大革命研究中去了……

      是以叶寒渊那杯本该一杯就醉的桂雨春对她半点影响也无。

      不过如今……她宁可醉得稀巴烂被他顺便一巴掌拍死,也好过被他一句话带起的对那段过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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