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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他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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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自觉地在一片紫色薄纱中颤抖着。
我紧紧攥着手,细长的指甲嵌入手心,钻心的痛传来,细密的血珠一点点滴在碎花上,溅起朵朵妖冶的血花。
直到这时我才恍惚地发现,阿枢,原来蒹葭于你而言,远不止是仰慕者。
我极力克制着心中翻滚的悲伤,脑子里一遍遍说着“不会的”,可我明明知道蒹葭不会骗我,那么骄傲的女子,她不会骗我。
那么池枢予,是不是你骗了我。
呵,谈什么骗呢?
这么久以来,你从不曾说过爱我,从不曾。
是我,我一厢情愿地以为我喜欢你,那么你自然也是喜欢我的。
是我傻到以为你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便有你的家”就代表你喜欢我。
是我傻到以为你搂着我的腰说“阿泠,我来接你回家”就代表你喜欢我。
是我傻到以为你捧着我的脸反复轻唤“阿泠”就代表你喜欢我。
从始至终,原来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戏罢了。
“我与枢予,万年前便在一起了。”蒹葭别过脸去不再看我,声音淡淡的。
我仰头看了看天,良久,一步步慢慢走近蒹葭,最终站定在她身旁,解下披风递给她,轻声道:“即使如此,我倾泠也是他唯一的妻子,唯一。”
“你……不可理喻!”蒹葭咬着牙,狠狠丢下披风,转身离去。
徒留她身上浓郁的迷迭香萦绕在我鼻尖。
我笑,迷迭香啊,阿枢的唇齿间也有这样的迷迭香啊。
支撑了许久,等到蒹葭紫色的裙角也消失在模糊的视线里,我才无力地跌坐在地。
清冷的月光不受控制地从指间飞掠而出,四处乱窜着在天上划起一道道晶亮的光芒,闪闪的,像是萤火虫微弱的光亮,又像是人间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的戏子脸上挂着的泪迹。
冰蓝色的长裙铺在青石板上,清冷的铃铛声叮铃铃地呻吟了两声。我抬手看手心划破的痕迹,鲜红的血迹刺红了眼。
我想,这样的我,一定不能让阿枢看到。
这样容易就被击溃心底防线的我,阿枢一定是不喜欢的吧。
可是,心里的刺活生生血淋淋地被挑动的时候,很疼。
阿枢,若是你喜欢我,若是……
可是,哪有什么若是。
“泠儿,怎么了?天这么凉,怎么……”不远处走来的寻锦瞧见我,忙大步迈过来,踩得脚下的枝条发出嘎吱的响声,看见我脸上泪痕的那一刻,寻锦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怎么,不把披风披好……”
我抬眼看他,看到他微红的眼眶,看到他眸子里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的时候,哽咽地喊:“寻锦……寻锦……”
“什么都别说。”寻锦撑起我的身子,把我紧紧揉进怀里,声音低低的,“不要哭,泠儿。”
不要哭,泠儿。他说。
多少年了,他一直陪在我身旁,当我哽咽着要流眼泪的时候,都是他紧紧抱着我,轻声说:“不要哭,泠儿。”
我点头,“嗯”字却堵在喉间说不出来。
“泠儿,如果难过的话,就不要嫁了,好不好?我会陪着你,永远。”寻锦一遍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哭得更厉害了,滚烫的泪滴落到他雪白的衣袍上。
“不要哭了,泠儿,你哭得我心疼。”寻锦的声音哑哑的,有些颤抖了。言毕,却是重重的一声咳嗽。
我稳起身子,看到寻锦嘴角挂着的一抹殷红,心里一惊,忙扶稳他,“怎么了寻锦,怎么了?又毒发了么?”
“咳咳,不碍事,不碍事的。”寻锦抬手擦去血迹,朝我扬起一抹苍白的笑。
“寻锦,之前你说你隐约地猜到了是什么毒,对么?为什么不去问太上老君要解药?”
寻锦轻笑一声,指腹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痕,“情毒无解。”
轻轻的四个字,像尖锐的利器戳到心头,惹得我生疼得很。
情毒,无情自然无毒,有情则毒发,情深则毒重。
是我,是我害了他。
难怪,先前他捂着胸口,却在见到我的时候放下了手,原是怕我知道。
如今他毒深至此,自然不必再瞒我了,瞒也瞒不下去了吧。
我握住寻锦的手,往他体内渡着灵力,笑:“我就知道,是傻毒。”
寻锦笑着挣脱了手,把手别到身后,道:“就你聪明。”
我咬了咬唇,也不强求,只轻声问:“真的无药可解了么?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的。”
“解不了也好。这样痛着活下去也很好。即便你不是我的,这份痛,关于你的痛,是专属我的。”寻锦睁着清澈的眸子深深看向我,眼里有微小的光亮。
我笑不出来了,连假笑也不能,“寻锦,你中毒太深了。”
“没关系,我心甘情愿。”极轻极轻的一声。
“去吧,池枢予在东殿后头的池边,去找他。”寻锦扶起我,朝我摆摆手。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眼眶里有什么酸酸的东西要留下来了。
我对着寻锦重重地拥抱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寻锦。”而后咬了咬唇,往东殿跑去。
恍惚中,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月光下的男子静静闭着眼躺在池边,粼粼的水光晃动着,在他脸上肆意舞蹈着。玄色长袍无风自动,轻飘飘地垂了一角到水里。
听到我的脚步声,池枢予忽地睁开眼,妖冶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阿泠。”他说。
我朝他慢慢走过去,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笑:“我知道是你。”答非所问。
一步步踏过去,满脑杂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这样的池枢予,他分辨得出我的脚步声,他看向我的时候笑得那样真。这样的池枢予啊。
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地,道:“坐这儿来,阿泠。”
我点点头,坐到他身边,也随他躺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萧萧的幽竹在夜色下摇曳着,竹叶摩挲着发出丝丝的响声。安静的夜。
这样躺在他身边,我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带笑的唇角,说什么好像都成了多余。
我该怎么问他?问他与蒹葭是何关系?问他接近我究竟有何意图?问他可喜欢我?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池枢予习惯性地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
我侧首看向他,轻声道:“方才,蒹葭与我说了许多话。”
大手顿了顿,又紧紧地把我的手握住了,池枢予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良久,他深深地看着我,道:“阿泠,我欠你一个解释。只是,我现在还不能与你讲。这是魔族的事,我不能把你卷进来。”
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没有真挚的解释,也没有仓惶的借口。
我想,这就够了。他答应要给我一个解释,那我等。
我点头,又抿了抿嘴,问:“那,你喜不喜欢她?”
池枢予没有说话,却是忽然坐正了身子,拉起我,一手抚过我额前碎发,带笑看向我。
一记吻轻轻落在额头上,“我喜欢你,阿泠。”温热的呼吸从额间拐到嘴边,“我喜欢你。”池枢予嘴唇轻轻动着。
我鼻子抽了抽,眼睛酸酸的。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让我心痛得不得了,现在又让我开心得快要死掉。
我怨他从不曾对我言爱,现在他说了,他说他喜欢我。
他喊我的名字,那样轻,那样温柔。
我埋下头,在心里悄悄说:“阿枢,我也喜欢你。”
月光轻柔。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心里怨他怪他恨他,却总能因着他一记笑容,一句低语,一枚轻吻,轻而易举地溃不成军。
我不管有多少不爱你的理由,只要有一个让我爱你的理由,我就爱你。
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