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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在你眼里,我看到了全世界 “还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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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两种爱,一种是爱就紧紧抓住不放手,另一种是爱就放手让你走。
说实话,我喜欢第一种,寻锦属于第二种,他的爱让我心疼。
与他相识五万五千年来,我和他互相见证着对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五万五千年前,当我从瑶池开得最艳丽的那朵凝夕花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彼时正吃着手指在赏花。乍一看我这样一个全身只花瓣蔽体的奶娃娃从花里爬出来,一般娃娃的做法是大哭一顿然后报告爹娘今天见着了个妖怪,而彼时才出生七天的寻锦的第一反应却是一把抱起我,然后把我偷偷带回家养去了……直到数日后寻锦的母妃在他的摇篮里见着两个奶娃娃,我的出世才为众人知晓。据此我揣测,那个有恋童癖的妖婆子之所以看上寻锦,约莫是臭味相投。
五万年前,当我刚刚历完生平第一次大劫的时候,寻锦瞧着我被雷公电母劈得不成模样的模样,二话不说掉头就走,我原以为连他也嫌弃我这雷人的造型,结果第二日便收到了雷公电母真挚感人的道歉信……以及在大殿之上他们声泪俱下的控告……事情是以寻锦被罚去做了三年的弼马温而告终的。
四万五千年前,当我从寻锦热闹了七天还不曾散席的万岁生辰上落寞地离开时,是寻锦悄悄溜出来,带给我各式各样的珍宝——东海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太上老君苦心研究出来可增长万年灵力的金丹,月老织毛衣用的红线团子……他把他所有的生辰礼物都给了我,只因为他是世间唯一记得彼时还是无名小卒的我的生日的人。而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刚刚知晓自己母妃死因的寻锦是怎样强撑了笑颜把悲伤隐藏起来的。
回忆很多,我想,他的喜欢绝不比那些绵延的时日要少。
只是,他从不曾说过。
我都知道。
可是我没有办法硬生生把自己对他的崇敬对他的亲近对他的任性都想象为爱情,我知道那不是。
然而此刻的我看着他身上遍布的血痕,那些深可见骨的剑伤,我心里疼得很。
我轻轻往他胸前的一处伤口撒着药,雪白的粉末一接触到鲜红的骨血便发出嘶嘶的响声,药味呛鼻。
我咬了咬唇,手都有些颤抖了,轻声问:“寻锦,疼么。”
寻锦静静地坐着,闻言微微昂头看向我,长长的睫毛掀起来,嘴唇惨白,却笑得很灿烂,他说:“不疼。不要担心,泠儿。”
我原也想回他一个漂亮的笑容,然后告诉他我没有担心。可是酝酿了半天,我反而有些想哭。
我偏过头眨了眨眼,等到眼泪悉数退回眼眶,才转过头,对他笑:“寻锦,你神魔大战之时中的肯定是傻毒,日子一长,人就越来越傻。”
他愣了愣,道:“那毒,倒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儿。”
我“啊”了一声,问:“你知道是什么毒了?”
寻锦没有说话,半晌,道:“不知道,只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些。”
我问:“那时是谁下的毒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寻锦点点头,道:“说来倒也奇怪,偏就那时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思忖了片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道:“寻锦,你说,会不会是池枢予?”
没有丝毫的犹豫,寻锦很笃定地说:“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也知晓池枢予的为人,可毕竟魔族里有给寻锦下了毒还抹去他记忆的能力的魔,并无多少。
寻锦慢慢穿起上衣,吃力地站起身来,轻轻拍拍我,道:“莫要再想了,我这毒也并不碍事。”
我回过神来,稳住他,慢慢往内殿走去,“嗯,咱们去吃饭吧。”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
其实我们这堆人里虽有神有魔还有脱离六界的,却无一人是需要吃饭的。
但大家都很一致地同意了池枢予吃饭的提议。
或许,在这样的乱世里,也只有如此才能让我们得到短暂的安宁吧。
待我扶着寻锦来到内殿时,池枢予眼神轻飘飘扫过我,蒹葭紧挨着池枢予,看向我的时候依然是不屑的眼神。而漓泽天尊已然落座,端端正正坐着,瞧着寻锦,没什么神色。弥儋坐在漓泽身侧,见到我们忙起身道:“都坐吧,快尝尝我的手艺。”
寻锦微微点了点头,问:“羽镜呢?”
“大抵是和季凉唁在外头说话呢。”弥儋回答道,一边偷偷瞄着漓泽的神色。
“季凉唁不是早在我与阿泠之前便来了么?还没说够?”池枢予皱了皱眉头。
我将寻锦搀到座上,对着池枢予勾了勾手指,道:“咱们去寻他们。”
一旁的蒹葭忙接口道:“我也去。”
不等我作答,池枢予却淡淡道了一声:“你留着。”语毕走过来牵起我便往外走去。
我嘴角浮起一抹笑,心里无比爽快。虽然深知蒹葭可能会因此而难过,但她若是开心了,我就必然会难过。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有什么不好,高兴有什么错。
想到这里,我却是一愣。池枢予他……也喜欢我么?
原来,我心里一直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池枢予在我身侧轻轻问。
我晃了晃脑袋,“没什么。话说,羽镜人咧?”
池枢予低笑一声,竹骨扇遥遥一指指向前方拐角处,“那儿呢。”
我牵着他往前走,问:“你怎地不走了?”
池枢予拉住我,面色有些奇怪,“你确定要去么?”他问。
我纳闷,“为何不去?”言毕,还是谨慎地拉了池枢予一起往前走。
待我从拐角处偷偷探出一个头,目光飘了飘终于看清墙角处的景象之时,却是猛地退回来,盯着池枢予呆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池枢予眼角弯了起来,笑问:“还要不要看了?”竹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节处轻敲着。
“不不不,不看了。”我忙不迭地摆手。
着实不是我胆子小,只是……墙角处的那两抹身影靠的那样近,两人的头靠的那样近,或者说……两人的唇靠的那样近……
“泠卿还是看看吧。也好,积累一下经验。”池枢予一点一点向我靠近,呼吸声渐重,身上淡淡的迷迭香从唇齿间溢出。
我往后退了两步,再退两步,直到抵到背后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池枢予一把揽住我的腰,大手热热的,缠绕在我腰间,力度刚刚好,只是有些痒。
“还是说,泠卿想要自己试一试?”墨色的长发垂下来,一片暗影打到我脸上。
温热的吐息愈来愈近,男子妖冶的桃花眼瞧着我,里头裹着说不清的笑意。
我咬了咬嘴唇,不晓得该作何反应,双手紧紧攥着袖子,却被他另一手握住,指尖在我手心轻轻划动着。
我睁大了眼睛看他。
冰凉的唇轻轻碰上来,我像是触电一般颤了颤,目光对上他红如烈焰的瞳孔,心跳漏了几拍。
池枢予好看的眉眼又弯了弯,唇更凑近了些,有什么湿热的温软物什忽地滑入我口中,不紧不慢地缠绕在我的舌尖。
迷迭香好似更浓郁了些,一股晕眩感在我胸口荡漾着。我有些不稳,于是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肩,不料池枢予的瞳孔却敛了敛,呼吸更急促了些,舌头抵着我的舌尖,唇齿相依间轻轻咬着我的嘴唇。
他耳根浮起的红云着实撩人,我强忍着咬他两口的冲动慢慢闭了眼,按着他的方式笨拙地回应着。
池枢予的低笑准确无误地从唇齿间传来,我羞地更闭紧了眼,私心里觉着他是在嘲笑我技巧笨拙,于是歪了头对着他的嘴唇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凉凉的,滑滑的,薄薄的唇。
还有轻轻的一声抽气声。
我笑,他抵着我的嘴唇,也笑。
“阿泠。”声音有些低哑了。
“嗯?”我睁开眼瞧他。
池枢予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脑,我乖乖地伏在他的肩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我的长发,“只是想喊喊你。”
我双手攀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突然感觉这一刻的月光那样柔美,这一瞬的花香那样芬芳,这一秒的他那样迷人。
“阿枢。”我轻声喊。
“嗯,怎么?”
“没什么,我也只是想喊喊你。”我笑。
池枢予的手挠了挠我的腰,“叫你淘气。”他说。
我痒得咯咯笑,池枢予也瞧着我笑得格外灿烂。
我是头一次,看见他的笑意从嘴角,到眉角,再荡漾到眼底,那样真实,那样摄人心魄。
“走吧,回去吃饭。”池枢予牵起我,大手将我的手完完整整裹在里头。
我问:“那羽镜他们呢?不喊他们了么?”
“他们早回去了。方才从我们身旁走过去的,你没瞧着么?”池枢予淡淡道。
我一愣,脸上火辣辣的,半晌,我小声问:“方才是指……”
“哦对了,那时候你刚刚闭上眼睛,所以没有瞧见。”池枢予敲了敲扇子,继续往里走,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我不去了……丢死人了……”我忙腾出另一只手死命扒着墙不肯动身。
池枢予回头瞧了我一眼,坏笑扬起,“那我们,再试一次?”
“肚子好饿,我们还是吃饭去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丢人么,都几万岁了,还怕什么丢人。我自我安慰地点了点头。
虽然真的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