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冷素秋

57、禁锢（一）

　　夜色凄迷，寒风萧瑟，我木然的立于相思树前，任由利刀似的寒风打透我的身躯，身上再冷，却也比不上我心里的冰冷。心，还是好痛，痛得我无法呼吸！为何会这样？心，明明已经碎了，该麻木了吧，可为何还会这么痛？

　　我试着逃离他，逃离那让我痛苦不堪的一切，可是，现在才发现，根本无从逃离。当我说要到相国寺来照顾雪珍一段时间的时候，他那漠然、冰冷的神情，至今回想起来，仍让我觉得心痛。

　　剑南，为了爱你，我失去了太多太多，也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可为什么竟会是这样的结局？一句对不起……心，猛然抽紧，点点心酸，化作一片悲凉。

　　心，从未离开过她吗？我付出一切，难道就不能让你的心有片刻的驻足吗？过去那些曾经视为甜蜜的记忆，这一个多月来，不断在我脑中回荡，它们就像是我身体里的毒瘤，折磨着我，煎熬着我。那一切，太美好，就像一场梦，美好的不再真实。

　　??每天，我都将那些记忆打碎，却又在寒冷孤寂的深夜将所有的记忆拼回，打碎时痛苦不堪，看着记忆变得清晰，伸手，却只能抓住痛苦而已……既然爱她，又为何卷进一个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么残忍的对我？！

　　泪，悄然滑落。凄然的笑意在嘴角边绽开，以为，泪水早已为他流干，可为何，一想起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落泪？对他，始终是恨不起来，即便他可能是一直在利用我，可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告诉我，我不恨他，可我，也无法原谅他。

　　“冰月——”含着浓浓担忧的声音在静夜里响起，蓦然回首，正见诺顿，他那暗夜般的眸子里是心痛，是挥之不去的忧伤。悄然垂下眼帘，那心痛、那忧伤，也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温柔的拭去那泪痕，“为什么他总是让你流泪？为什么得到了你却不懂得珍惜你？”我抬首望着他那满是忧伤的眸子，泪不觉流的更厉害了，是啊，命运就是如此的弄人。

　　我在他怀里哭泣，他默默无语，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对不起……”我哽咽地说着，诺顿，我的心已经碎了，不可能再爱你了，你的爱，我偿还不了。他轻抚着我的发丝，在我耳畔喃喃道，“没关系的，不用说对不起……这种感受，我明白的……明白的……”

　　他静静看着平覆下来的我，试探的问道，“你——还想离开吗？”凄然苦笑，离开？我还能去哪里呢？况且，我还有天齐，还有那无法忘怀的仇恨，我又怎么能离开呢？轻轻摇了摇头，“不，就算在痛我也要留下，我要让天齐得到一切。”眸里闪着坚毅的光亮。

　　剑南，你终究是负了我，可谢谢你留给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天齐——他将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天齐，他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不会像你一般负我的。我不要他像我一样，失去所有，我要让他得到一切！

　　“冰月——”诺顿担忧的望着我，“那样，你会幸福吗？”我避开他的视线，他仿佛能把我看穿，“你爱他……只有权力，你会幸福吗？”眸里顿时盈满泪光，无言以对。

　　他手捏着我的下巴，是我正对着他，“那样的你，不会幸福。”我望着他，眸里尽是一片不散的伤痛，他轻轻将我抱住，“去争吧！……把他的心抢回来……你可以的……”

　　“争？”我喃喃着。争来的，我不要。会跟他回京都，是因为相信他爱我，可是，一切原来都错了！他的心一直都是在婉馨身边的。争来的爱，不会幸福。眼里酸酸的，况且，凭什么争？我又有什么资格争？他们是相处了近十年的夫妻啊！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那种神情，那种只有在望着婉馨时才会流露的神情。这种无望的争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只要天齐幸福，我就会幸福。”我轻语道，他抱紧我，似是在安慰我，“我一定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决。“诺顿——”我无力的说道，不想他在为我做些什么了，不想他也卷进来。

　　一阵冷笑突然在暗夜里响起，直让人心里发毛。“姐姐在这里过得好逍遥啊！怪不得都不愿意回相府了！”阴阳怪气的语调直让人心生厌恶。回眸望去，苍白的月色下，云芷那娇美的脸上有着一抹诡异的冷笑，我顿觉背脊发凉，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慢慢走近，“这不是诺顿王子吗？”她的眸光在我和诺顿之间流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警惕的望着她，她又想怎样？“姐姐，如果剑南知道了这事，会怎么样呢？”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淡然一笑，“我与王子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怕的。”她脸上依旧是那抹令人心寒的冷笑，“只怕剑南不会这么想吧。他可是最狠背叛自己的人的。”纯真的眼眸里泛着森冷的寒光，“还有，姐姐流掉的那个小孩的身世，不是也会让人生疑吗？”

　　“你——”诺顿再也忍受不住，欲拔刀冲上前，我慌忙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熊熊的怒火在他的眸里燃烧着。我冷冷的望着她，心里仇恨的怒火冲天。云芷，你还敢提那个孩子！为了那个孩子，也为了惜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别急嘛，芷儿是在跟姐姐开玩笑的，你我情同姐妹，芷儿怎么会这样做呢。”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到底想怎样？她微微一笑，“请王子回避一下，芷儿有事要跟姐姐商量。”诺顿不放心我，我示意让他安心，他放才离去。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冷冷的说道，她娇美的脸上露着美丽的笑容，“这都什么时候了，姐姐还有心情呆在这相国寺里。”我狐疑的望着她，“此话怎讲？”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凌婉馨从今天起就回相府了。”短短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波澜，“怎么可能？” 婉馨一直是如此的决绝，怎么可能会回去？！

　　“没有什么不可能。”她眸里闪着诡异的光亮，“确切地说，她是被剑南软禁在相府了。”软禁？！我又是一惊，虽然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相国寺，但也听闻了，朝中是风雨变幻、动荡不安，大臣们也是人人自危，剑南的处境不是很乐观，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软禁婉馨——凌家的宗主啊！这不是明摆着对凌家的蔑视吗？两家已经不合了，再这样下去，后果恐怕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