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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逢 次日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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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陈阁老大摆筵席款待皇帝一行人,太后嫔妃与陈府女眷皆在座陪侍,小辈们居于下座。
尔康放下手中的茶盏,悄声与永琪耳语,“这陈府看似清新自然,朴实无华,细看则每一处都是精雕细刻。”又指指桌上的器具,“每一物件不论大小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物,且那陈夫人仪态万千,从容气度也不同于一般世家夫人。”
永琪眼眸微敛,沉静了一会儿道:“陈家几代重臣,虽然陈阁老已退隐,但财势权势在南方一代屈指可数,皇阿玛尚且要倚仗他平定江南,当然不同于一般官僚。”
尔康轻声一笑,道:“那你知道陈阁老最大的软肋是什么吗?”
永琪抿了一口茶,讶异地看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是无子。”
尔康一笑,却不再多言。
只余下永琪沉沉的目光。
高座上,太后与陈夫人相谈甚欢,陈夫人出身于贵族,交际应酬自然是长袖善舞,哄得太后心花怒放,嫔妃们笑声不断。
太后慈声道:“听说陈大人有四个钟灵毓秀的女儿,也让我们这些老婆子开开眼吧。”
陈阁老忙起身道太后谬赞。执事的大丫头们会意,通知外面的家丁。
众人只见四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由远及近,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陈夫人骄傲之色隐隐浮于面上,娇声笑道:“我们的姑娘终究小家子气,怎能比得上宫中的格格灵气逼人呢。”
太后喜不自胜,忙笑道:“可许了人家?”
陈阁老敛声道:“三女已定亲,只留下小女知画待字闺中。”
众人目光便集中在第四个女儿身上,知画微低着头,唇角带笑,削肩细腰,身量较平常女子高挑些,身着浅紫色的春衫,腰间缀着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尽显娇俏妩媚。
太后便招手向前来,细声地问了些问题,不外乎是多大了,读过什么书之类的。知画一一据实所答,声音软软,太后极是爱怜,关怀之余目光时不时扫向小辈一桌。
永琪尽量无视太后有意的举动,频频喝茶。
太后微微蹙了下眉头,神色如常道:“这样好的女儿家,不如让我给她找个婆家。”
一闻此言众人神态各异,皇帝也颇为高兴,陈氏夫妇自然是喜出望外,“无论太后娘娘说的是哪户人家,都是我们陈家的光彩啊。”
太后拉着知画的手,缓缓笑道:“我们皇家可好?”
不说其他人神色一凛,知画自己亦觉得汗毛倒竖,心道这太后娘娘果真上道,与父亲母亲一拍即合。
婚嫁大事在长辈言谈笑语之中便初初定下,谁又是在真的玩笑呢?
未等大家反应,太后便自言道:“也罢,这事需得好好琢磨。绝不会委屈了知画。”说罢拍了拍知画的手,目光温和却暗含着隐隐的谋算。
知画定了定神,报之温柔恬静的微笑。眼睛略略扫过众人,一俊朗的青年男子面色不愉,眸色深深地向她望来,不觉忐忑。
散席后。
小燕子猛地推开房门,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冲永琪喊道:“我知道,我就知道,太后要给你纳妃子,娶福晋,那还留着我做什么,把我休了算了。”
紫薇急忙掩上房门道:“你又胡说些什么,太后什么意思还不知道呢,未必是给永琪纳妃,再说永琪一句话都没说啊。”
小燕子急的哭喊起来,“他一定是喜欢那个小姐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当我是个瞎子吗。”
“你这是什么话,无理取闹。”永琪沉声道,又觉得对小燕子太过苛责,不禁放缓了声音,“我没有喜欢她,也没有想纳她,这只是太后的意思。”
言罢,把小燕子拉入怀中,“我只喜欢你,爱你的天真烂漫,爱你的敢作敢为,爱你的正直侠义,爱你的无拘无束。”永琪在小燕子耳边轻声道。
听到这些动人的情话,吃醋的小燕子也被感动地一塌糊涂,柔柔地倚在丈夫的怀中。
紫薇和尔康眼见他们夫妻温存,便退了出去带上门,遮住一屋春色。
几日后,皇帝准备启程继续南下,太后执意要将知画带在身边,称知画和晴儿就像她的左右手,断断离不得。
知画只得拜别父母,跟随在太后身边。
这一路上太后怜爱有加,知画知道大多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晴儿温婉贤淑,时时照料指点她,如太后的起居习惯,生活爱好等等,知画本身聪颖灵秀,一点即透,心下十分感激晴儿。
太后亦渐渐依赖于知画。
船上无聊之时,知画也曾起舞作画,一展身长,本意是给太后和妃嫔们解闷取乐的,不想皇帝带着众儿女给太后请安正巧赶上,知画只得咬唇在外姓男子面前一舞,并作一山水图。
不想却艳惊四座,太后和皇帝更加满意她多才多艺,赞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教养。
知画已经频频接到那位五福晋不善的目光,据闻五阿哥夫妇与贝子夫妇最得宠于圣上,尽管曾犯下诸多大错也未惩处。且服侍太后多日,她自然能发现晴格格与五福晋的哥哥的暧昧情愫。
知画斜倚在窗边,微微叹气,宫闱是非众多,她如何才能自谋出路呢。
父亲和母亲意图送她入宫以巩固陈家的仕途,皆因陈家无子承嗣,女子再多再出色也不能出将入相,只得走这条路。
即便自己不想踏入这是非之地,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这件事情她只能遵从,但私心里却想着,给她指一门低些的亲事,或是远远地嫁到草原上去,自由豁达,从容安逸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啊。
思虑良多却是无奈,知画抬了抬头,托腮一笑,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安慰安慰自己罢。
过几日却发生了一件掀起风浪的大事。
皇帝瞧上一名西湖的歌姬,名唤夏盈盈,执意要带回宫去。知画不以为然,这算不得什么大事,连自己的父亲房中也有两名年轻的通房,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只是这女子身份过于特殊。
太后闻之震怒,气得浑身乱颤,指责皇帝纳青楼之女为天下所耻,皇帝将近半百却个性依旧倔强,虽然不忤逆顶撞太后,但对纳盈盈入宫一事绝不松口,态度坚决。
天下间最尊贵的母子生了气,自然要累及旁人,皇帝发落了削发为尼的皇后,贬斥了上奏劝谏的官员,申饬了最宠爱的女儿,都只是护着那个歌姬。
知画眼见太后生气,皇帝又不肯妥协,这样下去难保不出事。倒是对这位夏姑娘极为好奇。
一日知画趁太后小憩到夏盈盈的船只上拜访,付足了银钱才得夏姑娘一曲。
果真气质美如兰,歌声如天籁,哪怕知画这个小女子都险些沉醉在温柔乡中。
知画笑道,“夏姐姐双十年华学富五车,这一入侯门深似海,姐姐执意如此么。”
白衣美人轻摇团扇,冷笑道,“我知道你是宫里的人,你们当真以为我夏盈盈是爱慕名利,贪图享受的虚伪之人么。”
知画默然,我不算宫里的人,只是好奇。
冷傲如霜的美人眼中竟流露出一抹温情和少女的爱意,“我真心地倾慕皇上有错吗,只有皇上能够懂我,这么多年只有他。”
听到这话,知画也无甚可说的,在她看来夏盈盈虽为歌女,却出淤泥而不染,冷傲自持,言谈间颇有骨气,是难得的奇女子。
人生难得有荒唐,皇帝纵横一生,也不过荒唐一次。
回到太后的船上,知画悄悄地将所闻所见一长一短地告诉了太后,太后本坚决不同意青楼女子入宫,可连日来皇帝长久闹脾气,也心疼儿子,无两全之策。
知画咬了咬唇,轻声道:“太后,既然那位夏姑娘为人清白,若太后考虑作不算玷辱了皇家,知画有一法可行。”
太后眼底带了喜色,忙道:“别怕,你说。”
知画顿了顿,“皇上此举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不防将夏姑娘脱籍,秘密命人清理青楼有关资料,再将夏姑娘寄养于一江南地方官家中,称作官员之女,作为江南秀女献给圣上,虽然不能毫无痕迹,但至少不损皇家颜面。”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罢了,也只能这样遂了皇帝的心愿罢。”即使保养得当,太后也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眉眼间显出沧桑疲惫,朝知画温然一笑,“也只有你现在能帮哀家出出主意了,晴儿不知怎么被那箫剑迷惑得要死要活,皇后被皇帝所厌弃,其他嫔妃格格出了事只会哭哭啼啼。好孩子。”
知画默默地听着,知道此事是她逾矩了,实在是对那夏姑娘颇有好感,才做成此事。
得到太后的首肯,皇帝喜上眉梢,立即着手人去办事,没过多久皇帝就册封了盈贵人,夜夜宠幸,时时带在身边,竟将其他嫔妃一笔抹倒。